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台北的降旗仪式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却让远在延安窑洞里的几个军事参谋记下了一笔:台湾,迟早要回到中国人自己手里。此时谁也没想到,四年后中央会为这座岛屿专门拟定一份“班子名单”,并把第一把手的位置交给一位以书法闻名的将领——舒同。
进入1949年春天,大局已然明朗。3月15日,新华社刊发社论《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台湾》,口号第一次被郑重写进报纸。写这篇社论的编辑后来回忆,当晚排字工人敲下“解放台湾”四个字时,铅块发出清脆的声响,车间里一片寂静,似乎人人都意识到这是一件历史性的大事。
长江天险被突破后,解放军一路南下。6月14日,中央军委发电给粟裕,直截了当地提出三个问题:“能否尽快夺取台湾?用什么方法?如何分化台军?”短短数行电文,语气急迫,却没有一句空话。7天后,华东局再接一封电报,写得更实在——今后几个月的四件大事,其中之一就是准备解放台湾。
军事行动必须有政治配合,组建省级领导班子成了当务之急。华东局在名单里把舒同写在首位,并配以一句“特殊情况下的省委第一书记”。当时距离上海解放还不到一个月,但舒同的任命已经获得中央内定。原因很简单:知识分子出身、熟悉敌工、笔杆子硬,还有一手漂亮的“舒体字”,这个组合在党内并不多见。
舒同1911年生于江西,20岁参加红军。1938年到延安后,他担任八路军总部秘书长,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手握机要。有人形容他“写一手好字,也能排一手好阵”,半句夸张却贴切。1943年,毛泽东决定成立国民党工作部,部长人选在几位“笔杆子”里挑来挑去,最后落到了舒同身上。抗战打到胶着阶段,策动国军将领起义需要胆识,也需要文采,他恰好两样兼备。
老干部们至今津津乐道的一段轶事发生在1936年,红军刚到陕北不久。边区政府想请一位本地翰林做参议员,对方以“不屑与粗人交谈”为由推辞。毛泽东让舒同写封信。信不长,寥寥百余字,辞藻平和,落款竟是遒劲小楷。翰林读罢对门人说:“共产党竟藏此等才人。”第二天就束脩就任。后来有人请教舒同写了些什么,他挥手:“不过是请老人家替穷兄弟开条生路。”语气里透着几分俏皮。
书法成了舒同另一张名片。长征路上,他骑马用手指在大腿上划字,战士看了偷笑,他却乐此不疲。毛泽东知道后当面打趣:“马背书法家,可要把腰杆坐直。”从那以后,“党内一支笔”成了舒同的绰号。于右任常被称为国民党第一书家,同辈人爱拿两人比较,说“海峡两岸各有一支大笔”。
1949年底,战争重心移向福建沿海。3个兵团、12个军,总兵力约50万人在闽南、潮汕一线展开集结;与此同时,舒同在苏州主持台省班子培训。课程里既有台湾地理、社会结构,也有心理战、情报技术。教员多是留学日本的老同志,加上一批台湾籍地下党员,课堂气氛严谨又活络。
1950年5月17日,第三野战军前委发布《保证攻台作战胜利的几点意见》,对渡海兵力、登陆船只、空中掩护列出详细数据。统计处甚至计算了每艘木帆船可装多少牲畜、多少麻袋食盐。可以说,到那一刻夺岛计划已进入最后倒计时。
然而25天后,朝鲜半岛枪声骤起。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美第七舰队驶入台湾海峡,作战方案被迫冻结。中央很快成立对台工作领导小组,舒同的“特殊情况下的台湾省委第一书记”也只能搁置。有人开玩笑:“世上最短暂的任命,大概就是这一次。”
1954年,中央组织部征求舒同意向:人民日报社长与山东省委第一书记二选一。他想了两天,告诉组织:“1944年就到山东,这里的人情山水都熟。若能再做几年,也算有始有终。”最终他留在济南,直至1967年调离。
令人称奇的是,舒同一生没有办过一次个人书展。晚年住在北京东城区,有时一天七八拨人排队求字,他却只是摇头:“写多了,字就不值钱了。”家人怕他累坏,特地贴出纸条:“无墨者勿进”。几位老战友路过,读罢哈哈大笑。
回溯1949那张尚未执行的任命书,史料上只留下短短一句“特殊情况下”。什么是“特殊”?或许是海峡的风浪,也或许是时局的瞬息万变。计划未能落地,但那段周密的筹划、那群默默的筹班人,却在新中国档案里留下了一页别样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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