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扬州的风里裹着花香,也藏着数不清的离别意。一千多年前,两位唐代诗人在这个时节挥别友人,落笔成诗。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写尽江湖客的旷远与怅惘,韦应物的《酬柳郎中春日归扬州南郭见别之作》则道尽知己间的恬淡与释然。同样是三月送友人赴扬州,两首诗却在一豪放一清雅间,勾勒出唐人送别的两种极致意境。

一、 李白黄鹤楼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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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两句,便将一幅开阔又缠绵的送别图铺展在眼前。黄鹤楼是千古名楼,自带一层历史的厚重感;“烟花三月” 四字更是神来之笔 —— 不是漫天烟火,而是春日扬州柳絮纷飞、繁花似锦的朦胧盛景。这不是萧瑟的离别,而是在江南最好的时节,送挚友去人间最繁华的去处。一个 “下” 字,既点明了扬州在长江下游的地理方位,又带着几分奔赴盛景的轻快,可这轻快里,偏偏藏着送行人的不舍。

后两句 是唐诗中送别场景的巅峰之笔。诗人立在江边,目送友人的船帆渐去渐远。视线里,帆影从清晰到模糊,最后消失在碧蓝的天际线;而浩浩荡荡的长江,依旧滚滚向东,流向天边。没有一句写 “不舍”,却把离别后的怅惘拉得无限长。船帆已经看不见了,诗人却还不肯离去,目光追随着江水,仿佛要跟着这流水,再送友人一程。

这份惆怅,不是儿女情长的黏腻,而是属于盛唐文人的旷远与洒脱。李白与孟浩然,皆是诗酒江湖的知己,他们的离别,没有泪眼婆娑,只有站在江边的默然凝望。这凝望里,有对友人前路的祝福,有对扬州胜景的向往,更有知己远去后,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与滔滔江水的孤寂。诗的留白,让这份怅惘穿越千年,每次读起,都能感受到那份站在江边的绵长思念。

二、 韦应物《酬柳郎中春日归扬州南郭见别之作》

广陵三月花正开,

花里逢君醉一回。

南北相过殊不远,

暮潮从去早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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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李白的壮阔怅惘不同,韦应物的送别诗,满是清淡的烟火气。“广陵三月花正开,花里逢君醉一回。” 开篇不提离别,先写相逢的美好。三月的扬州,百花盛开,诗人与友人在花丛中相聚,酣畅痛饮,醉意阑珊。没有黄鹤楼的盛名加持,只有寻常的花下相逢,却更显亲切自然。韦应物曾任扬州官职,对这片土地的熟悉,让他的诗里少了几分想象的绮丽,多了几分生活的真切。

“南北相过殊不远,暮潮从去早潮来。” 这两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道破了离别的释然。友人要归去,诗人却劝慰道:南北相隔其实并不算远,你看那江上的潮水,傍晚随着你的船儿离去,清晨又会涨起来,就像我们的情谊,从来不会因为距离而断了往来。没有不舍的追问,没有怅惘的凝望,只有一句通透的宽慰。

韦应物的诗,自带一种 “简淡” 的气质。他的送别,没有大悲大喜,只有花里同醉的惬意,和潮来潮去的坦然。这是中年人的送别心境 —— 懂得聚散离合本是人生常态,不必执着于一时的分别,因为情谊会像潮水一样,循环往复,从不缺席。比起李白的江湖气,韦应物的诗更贴近生活,更显温润。

三、 同是三月送别:两种意境,一种深情

两首诗,同样写三月,同样写扬州,同样写送别,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象。

从意象来看,李白的诗里,是 “黄鹤楼”“孤帆”“长江”“碧空”,皆是宏大开阔的意象,勾勒出的是一幅江山辽阔的画卷;韦应物的诗里,是 “花”“酒”“暮潮”“早潮”,皆是贴近生活的意象,描摹的是一段寻常的知己相聚。

从情感来看,李白的送别,是 “目送孤帆远影” 的怅惘,是盛唐文人的浪漫与洒脱,带着几分 “相见时难别亦难” 的悠长;韦应物的送别,是 “潮去潮来” 的释然,是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淡然,藏着几分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的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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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格来看,李白的诗豪放飘逸,如长江之水,浩浩荡荡;韦应物的诗清淡自然,如江上清风,徐徐拂面。

其实,无论是李白的怅惘,还是韦应物的释然,骨子里都是对友人的深情。三月的扬州,因为这两首诗,不仅有繁花似锦的盛景,更有穿越千年的情谊。这便是唐诗的魅力 —— 于寻常的离别里,写尽人间的万般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