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头疼了一个月,疼得整宿睡不着。在北京协和医院,排了四个钟头的队,一个年轻的女大夫,翻了我从老家带来的那摞片子,不到两分钟,直接合上递给我。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攥着片子的手都抖了。来北京前,老家的医院查了三遍,CT、核磁做了个遍,都说没大毛病,开了堆止痛药,吃了却半点用没有。妈疼得厉害时,抱着头在床上打滚,眼泪混着汗往下淌,嘴里念叨着“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咬咬牙,揣着家里仅有的三万块积蓄,带着妈挤绿皮火车来协和,想着大医院的大夫总能看出点门道。
女大夫抬头看我,眼神平静:“片子我看了,没器质性病变,典型的紧张性头痛,压力大、作息乱导致的。”我急了,往前凑了两步:“大夫,您再看看,我妈疼了一个月,整宿整宿睡不着,老家的药吃了都不管用!”女大夫没不耐烦,指了指诊室墙上的示意图,声音放轻了些:“你看,这种头痛不是肿瘤之类的器质性问题,是神经和肌肉紧张引发的。我问你,她最近是不是操心多、熬夜多?”
我愣了愣,想起这一个月家里的事。爸去年摔断了腿,至今拄着拐杖,地里的活儿全撂了;弟弟高考失利,在家闷着不说话,妈天天劝,嘴皮子都磨破了;前阵子老房子漏雨,妈顶着大太阳找人修,忙前忙后两天没合眼。这些事压在她身上,她没跟我喊过一句累。
女大夫开了处方,就两样药,加起来不到五十块。她又叮嘱:“药是辅助的,关键是让她放松。别让她操心家里的事,保证睡眠,每天抽半小时散散步,比啥药都管用。”我看着处方单,有点不敢信:“大夫,就这么简单?不用再做检查了?”女大夫笑了笑:“协和的号难挂,我知道你们来一趟不容易。片子看得很清楚,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走出诊室,妈还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脸色蜡黄,看见我就撑着站起来:“咋样?”我把处方给她看,笑着说:“大夫说没啥事,开了点药,吃了就好。”妈眼里的光亮了亮,却又叹了口气:“那得花多少钱?”我说:“不贵,几十块。”妈不信,非要自己去药房问,回来时眼圈红了,拉着我的手说:“城里的好大夫,心善。”
回住处的路上,妈破天荒说想吃碗炸酱面。我领着她进了家小馆子,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眉头舒展了些,心里忽然发酸。这一个月,我光忙着带她看病,却没好好问过她心里的难处。那些压在她肩上的事,才是真正的病根。
晚上,我给爸打电话,让他别操心地里的事,我已经托人帮忙打理;又给弟弟发消息,让他别闷着,出来跟我聊聊。妈靠在床头,看着我忙前忙后,忽然说:“儿子,妈不疼了。”
我转头看她,她眼里闪着泪光,嘴角却带着笑。
后来,妈按大夫说的做,每天散散步,不再瞎操心,头痛真的慢慢好了。那摞厚厚的片子,我至今还留着,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它让我明白:有时候,压垮一个人的不是病痛,是那些沉甸甸的心事。而真正的治愈,从来不止是药,还有家人的体谅和分担。
现在每次打电话,妈都会念叨那个年轻的女大夫,说她是个好人。我也总想起诊室里的那两分钟,那两分钟,抵得过老家医院的三次检查,也抵得过我这一路的奔波与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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