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到那份文件的时候,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东西真的不缺了,可大家还是不敢花钱。”
2025年11月25日,六个部委一起发了个很不一般的东西。工信部、发改委、商务部、文旅部、央行、市场监管总局,一起推出《增强消费品供需适配性进一步促进消费的实施方案》,还经国务院拍板同意,第二天就对外公布。
动作不小,名字也很长,看上去特别“稳”。从目标上看很清楚,2027年要搞出3个万亿级消费领域、10个千亿级消费热点,往前拉到2030年,要形成一个“供给和消费良性互动的格局”。
听起来是不是挺振奋?但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哇,消费要火”,而是看了一圈市场反应,心想:怎么这么冷呢?
文件喊的是“促消费”,真正落地的重点,其实还是“优化供给”,还是在想办法把东西做得更好、更多、更细分。问题就来了,现在到底缺的是东西,还是缺的是那个愿意刷卡、敢点“支付”的手?
得先说句实话:中国社会,对“缺”的敏感,要远远高过对“多”的警惕。
我们真正进入工业化,也就40年左右。可在那之前,是五千年的农业文明。你要是把时间线拉长一点,从秦始皇统一六国算起,麦子一共熟了两千多茬。那两千多年,中国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饥荒、战乱、流离失所、颗粒无收。
这种历史记忆会刻在骨子里的。就像一个穷怕了的人,哪怕手里已经攥着金条,晚上做梦都还觉得自己没饭吃。我们整个社会有一个特别深的“集体本能”:只要拼命生产,就比较安心。
所以你会看到一种很有意思的画面:仓库已经挤满了,工厂还是要加一条线;产能利用率已经不高了,地方还在“上项目”;企业账上压着库存资金,大家开会讨论的主题,却还是“怎么扩大产能、怎么升级产品”。
你要说这是谁的错,其实也不是。农业文明时代怕“没得吃”,机器时代怕“吃不完”,整个社会的观念是有惯性的,人很难一下子接受“东西太多了也是问题”。
但现实数据摆在那儿。
2025年前十个月,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大概是41.2万亿元,账面上是有增长的,同比4点多。看上去还行,对吧?可换个视角,同一时期,全国产能利用率徘徊在74%左右,一般国际上觉得80%以上才算比较健康。
更扎眼的是企业账上的库存,产成品库存资金大概在6.6万亿元这个级别被压着。用大白话讲:东西造出来了,卖不动,钱也回不来。
工业社会的逻辑跟种地完全两回事。以前最怕的是“地里长不出来”,现在最怕的是“东西堆山里没人要”。机器一开,就是洪水一样的产能,一秒钟都不停。谁来接?谁来买单?如果前端卖不出去,后端现金流一断,整条链就开始抽筋。
这已经不是书本上的“产能过剩”那几个字,是很多企业账上天天要面对的数字,是销售每天刷刷新订单的时候心里那句“还降价不?”。
过去二十年,我们有个“安全阀”:全球市场。
一句话概括就是,“你生产、我买单”。中国拼命造,美国拼命买。中国靠全球市场消化产能,美国靠印钞、靠美元霸权输出来购买力,全球一起转这盘棋。
2001年加入WTO之后,中国成了世界工厂;另一边,美国国债一路往上,直到现在已经破了38万亿美元。这台“我来负责买”的机器,声音开始变小,全球分工的那套旧模式,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好用了。
外需的门,一点点在变窄。
所以“双循环”出来了,意思很直白,不可能再指望别人一直买,只能自己人多出点手,多消费一点。全国统一大市场也提,促消费的政策也密集,可到头来,你会发现一个尴尬的矛盾:
东西是多了,花钱的人却越来越谨慎。
为啥?一句话,钱不在该花的那个口袋里。
你真要蹲下来跟一个普通家庭一起算笔账,会发现他们脑子里想的,跟政策文本里写的,是两套东西。
一个典型的城市年轻家庭,房贷压力不小,教育支出是个无底洞,生病怕花钱,养老怕没人管。每个月工资到账,看着数字不少,但从房贷扣一块,给孩子报班扣一块,给父母备点钱,再留一点应急金,手机一滑,“可自由支配”的那一小块,立刻缩水。
这种情况下,你让他为了“绿色升级”,去换一辆还跑得挺好的车?或者为了“聪明一点”,买一台AI功能一堆、价格也不便宜的冰箱?
嘴上说“挺好”,手上大概率会点“加入购物车”,然后就再也没结算。
这不是消费观多保守,是现实生活的优先级摆在那里。
也有人问,既然知道消费是关键,为什么不简单粗暴一点,比如直接给老百姓发钱?减个税、降点社保、给养娃的家庭发现金补贴,多直接。
想过的,不是没人提过。难点是另外一头:财政压力本来就不小,大家也很避免被贴“福利主义”标签;地方政府看着自己的钱袋子,更在乎的是“生产地”那一块,因为现在税制就是偏生产端,一条生产线,一个大项目,带来的税收、带来的政绩,都是看得见的东西。
你说他去花大量真金白银去给居民发消费券、减个人税,短期之内数据表上不好看,动力自然不足。
结果就是,我们在现实中看到,一个口子在说“促消费”,另一个口子继续拼命搞扩产。文件里写的是“消费升级”“供需适配”,落到地上,很多地方还是延续着“继续生产”的路径。
这里有个核心没摸透:消费,不是靠“多造一点”造出来的,而是靠“敢花一点”撑起来的。
这次《实施方案》里,其实已经意识到要分人群,婴幼儿、学生、时尚人群、老年人,四大类画像,外加绿色家电、适老化改造、智能汽车、休闲运动、健康产品等等,确实比过去那种“大水漫灌”的供给要精细。
问题在于,你给谁造,都得先确认一件事:这群人,兜里有多少钱?他愿意怎么花?他现在真正焦虑的是哪块?
比如有统计显示,超七成消费者不再单纯为便宜买单,更在乎“值不值”。千禧一代愿意为品质和安全付溢价,Z世代愿意为兴趣和圈层掏钱,“谷子经济”的规模都做到两千亿量级了。
这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不是不能花,是“一般的东西”不想花,“跟我关系不大的东西”不想花。
反过来看,我们现在很多企业还停留在什么套路?同质化的家电,同质化的饮料,同质化的护肤品,一堆促销、一堆买赠。结果货架上看着满满当当,消费者心里想的是“咋感觉啥都有,又好像没有一个是为我做的”。
这才是“东西够多了”的真实含义,不是说物资没意义了,而是“想买的不多”。
那怎么办?我觉得,接下来这几年,关键点不在“造什么新东西”,而在“怎么把钱和信心,送到该花的那个手里”。
不少专家其实已经把路子点得挺清楚了:
有建议说,可以在需求端大幅下功夫,比如适当降低社保缴费比例,拉高个税起征点,让打工人每个月到手的现金多一点;对育儿家庭给稳定的现金抵扣或者长期消费券,而不是办一次活动发一波就完事;教育、医疗、大病保障这块,多走财政转移支付的路,把那种“不花不行、又不敢多花”的压力往公共端挪一挪。
还有人提试点“消费地留税”。什么意思?不是光看你这里生产了多少货,而是看这儿实际发生了多少消费,再把一部分税收留在本地。这样地方政府就不只是盯着厂房、产值,也会开始盯着商圈、人流、夜市、文旅、养老服务这些跟人直接相关的东西。
现在有些地方已经在摸索了,绿色家电以旧换新、适老化改造补贴、智能汽车购置补贴,发那种接近现金效果的消费券。坦白讲,规模还不算大,但方向,是对的。
真正要撬动消费,不是让企业再去卷一次技术参数,而是让普通人相信一件事:
“我今天把钱花出去,明天不会立刻掉进坑里。”
那这个坑,包括意外支出、收入不稳、养老没谱、孩子教育太贵等等。只要这些风险感不降下来,再多的“新产品”“新场景”,都只是看看图、刷刷短视频里的种草。
有人会问,那供给侧的努力是不是就没意义了?也不是。
像柔性制造、AI进工厂、绿色产品,这些方向,本身没错,而且必须要做。工业体系不升级,未来竞争力肯定会掉队,这个道理不用多说。
问题是,现在节奏有点错位。
企业这边订单在掉、回款在慢、库存在涨,价格往下压,利润往下走,链条已经明显在变慢。这时候还一味加码扩产,逻辑上就不对等了,相当于你车已经打滑了,还拼命踩油门。
更合理的方式是,一边升级供给,一边给需求端加“劲儿”。让企业知道,他升级生产线,做出来的新东西底下真有人接盘;让地方知道,他多花点心思在稳就业、稳预期、搞商业氛围这件事上,不会吃亏。
说白了,要把那四个字落实出来:双向奔赴。
供给要学会“懂人”,别再只盯着功能堆砌、参数拔高;需求要有钱、有时间、有安全感,敢走出家门、敢把钱花到让自己舒服的地方。
回到那句最扎心的话:
中国真正的危机,不是缺钱,而是没人敢承认“东西已经够多了”。
为什么不敢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有一部分“低效扩产”要停下来,有一部分“看得见的项目”要缓一缓,有一部分政绩评价的指标要调整。这个刹车,不是谁愿意轻易踩的。
可从更长远看,敢不敢正视“过剩”,其实是一个国家从“拼数量”走向“拼质量”的分水岭。
一个成熟的工业社会,是可以做到两件事同时成立的:一边继续用先进制造、科技创新保持竞争力,一边敢于给居民更多消费空间,敢于让生活先舒服一点,再往上卷。
当我们敢说“东西已经够了”,不是要大家停止努力,而是把努力的方向,挪到更接近人的地方。
让生产这条江继续奔流,让消费这片海真正装得下;让工厂的灯不白亮,让家庭的灯也亮得踏实。等哪一天,春节前大家不是在纠结“是不是该再囤点什么”,而是在讨论“今年要不要出去转转、带孩子去哪里玩一圈”,那时候,今天这份《实施方案》,就算真正走进了生活。
说到这儿,我也挺想问问你:
在你自己的日常里,有没有那种“东西很多,但真想买的不多”的时刻?你觉得,要是只改一条,优先从哪儿动手,才能让你更愿意、也更放心地把钱花出去?评论区里聊聊,挺想听听每个人的账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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