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未消的野狼谷,还弥漫着兵刃交击的铁锈气与硝烟味。

杨文广智破混元七杀阵的捷报,像一缕春风,吹散了雁门关多日的阴霾。城头上的宋军将士,终于能卸下紧绷的铠甲,喝一碗热乎的姜汤,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中军大帐里,杨宗保与穆桂英并肩而立,看着案上那幅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舆图,眉宇间的愁绪,终于淡了几分。

帐下,杨文广一身戎装,胸前的护心镜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破阵时留下的勋章。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却又不失沉稳——自打上了战场,每一场厮杀,每一次险胜,都像一把刻刀,将他骨子里的稚气一点点削去,雕琢出杨家将独有的铁血棱角。

“辽夏联军溃逃三十里,耶律智带着残兵躲进了黑风岭,短期内怕是不敢再贸然来犯了。”副将捧着捷报,声音里满是振奋,“将军,夫人,杨公子,这一战,我们打出了大宋的威风,打出了杨家将的志气啊!”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附和,笑声朗朗。连日的压抑,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唯有杨文广,望着帐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旷野,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了耶律雄倒在枪下时的不甘,想起了耶律智溃逃时的怨毒眼神,总觉得,这场仗,还没有结束。

“诸位将军,切莫掉以轻心。”杨文广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辽人素来悍勇,又极好面子。此番惨败,他们定然心有不甘,不出三日,必定会有人前来挑衅。”

杨宗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看着儿子,沉声道:“文广所言极是。辽夏联军虽败,却未伤筋动骨。耶律智此人阴险狡诈,麾下更是不乏悍勇之将。我们当加固城防,整饬兵马,以防敌军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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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尤其是那些自诩‘辽国勇士’的将领,最是输不起。他们若是派人来战,多半是想找回颜面,切不可等闲视之。”

将领们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纷纷点头称是。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仅武艺高强,更有远超同龄人的远见卓识——这,才是杨家将真正的传人。

果然不出所料。

第二日清晨,雁门关外的寒风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城头上的哨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支孤零零的队伍——不过百余人,却个个身披重甲,腰挎弯刀,胯下的战马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队伍最前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比耶律雄还要高出半个头,手中握着一柄狼牙棒,棒身的铁钉在晨光下闪着寒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报——!”哨兵的喊声,打破了城头的宁静,“关外有辽将叫阵!自称辽国天威大将军耶律洪,要与杨家将一决高下!”

中军大帐里,杨宗保正在擦拭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长枪。听到哨兵的禀报,他动作一顿,眉头紧锁:“耶律洪?此人乃是辽国皇帝的亲弟弟,素有‘金刀王’之称,掌中狼牙棒重达百五十斤,有万夫不当之勇。当年与你祖父杨六郎对阵,曾打成平手,是个难缠的角色。”

穆桂英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耶律洪此人,最是自负。当年输给六郎将军,一直耿耿于怀。此番前来,怕是想借着耶律雄的死,找我们杨家将寻仇,顺便挽回辽国的颜面。”

杨文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杆被汗水浸得发亮:“爹,娘,末将愿出城迎战!”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杨公子不可!”副将连忙阻拦,声音里满是焦急,“耶律洪年近四十,身经百战,武艺远胜耶律雄。你年纪尚幼,就算武艺高强,也绝非他的对手!”

“是啊公子!”另一位将领也附和道,“此獠力大无穷,狼牙棒更是势不可挡。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向太君交代?”

杨文广却摆了摆手,目光坚定地看着杨宗保和穆桂英:“诸位将军的好意,文广心领了。但耶律洪指名道姓要挑战杨家将,若是我们避而不战,不仅会让辽人嘲笑我大宋无人,更会挫了我军的锐气。”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更何况,我杨家将,从来没有‘避战’二字!祖父当年以寡敌众,从未退缩;父亲镇守边关,枕戈待旦;母亲大破天门阵,巾帼不让须眉。我身为杨家子孙,岂能贪生怕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震得帐内烛火摇曳。将领们面面相觑,竟无言以对。

杨宗保看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文广说的是实话。杨家将的威名,是靠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是靠一代代人的鲜血拼出来的。若是今日避战,雁门关的士气会一落千丈,辽人也会更加肆无忌惮。

可他更担心的是儿子的安危。耶律洪的厉害,他比谁都清楚。那柄狼牙棒,曾砸断过无数名将的兵器,曾击碎过无数勇士的铠甲。文广对上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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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看出了丈夫的犹豫,她走到杨文广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与鼓励:“文广,你有这份心,娘很欣慰。但你要记住,战场之上,勇字为先,智字为上。耶律洪的长处是力大无穷,短处是身法笨拙。你不必与他硬拼,只需以巧取胜,耗其体力,寻其破绽,便能克敌制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杨家枪的精髓,在于‘缠’与‘卸’。缠,是缠住他的狼牙棒,不让他发挥力气;卸,是卸掉他的攻势,化解他的蛮力。记住娘教你的‘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方为上策。”

杨文广重重地点头,将母亲的话一字一句地刻在心里。他看着穆桂英那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大破天门阵的飒爽英姿,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爹,娘,孩儿记住了!”杨文广抱拳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外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杨文广翻身上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那杆枪,是祖父杨六郎当年用过的,枪杆上还留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坚韧如初。

城头上的宋军将士,看到杨文广骑马而来,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杨公子威武!杨公子必胜!”

欢呼声,冲破了塞北的寒风,直上云霄。

杨文广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城头。他看到了父亲和母亲的身影,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期盼与担忧。他深吸一口气,策马扬鞭,朝着关外疾驰而去。

关外的旷野上,耶律洪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看到杨文广骑马而来,不由得仰天大笑,声如洪钟:“哈哈哈!杨宗保果然是没人了!竟派一个黄口小儿来送死!杨文广,你杀我辽国大将耶律雄,今日,我便要为他报仇雪恨!”

他身后的辽军将士,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杨文广勒住马缰,在离耶律洪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他看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神冰冷,却毫不畏惧:“耶律洪!休得胡言!我杨家将,从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若想报仇,尽管放马过来!我杨文广,奉陪到底!”

耶律洪闻言,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杨文广,脸上的嘲讽渐渐变成了凝重:“好小子!果然有杨家将的血性!可惜,今日遇上了我,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耶律洪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乌骓马嘶鸣一声,朝着杨文广猛冲过来。手中的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杨文广的头顶劈了下来。

这一棒,势如雷霆,仿佛要将大地砸出一个深坑。

“公子小心!”

城头上的宋军将士,齐声惊呼。

杨文广却面不改色。他牢记母亲的教诲,以巧取胜,以柔克刚。他看着那柄呼啸而来的狼牙棒,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催马迎了上去。

就在狼牙棒即将劈中他的那一刻,杨文广猛地一拉马缰,胯下的战马灵巧地向旁边一闪,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狼牙棒劈了个空,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溅起一片雪沫与泥土。

好险!

杨文广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耶律洪的力气,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若是被这一棒砸中,就算有铠甲护身,也必定筋骨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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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洪一击不中,心中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十岁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他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又是一棒砸来。

这一棒,比刚才更快更狠。

杨文广不敢怠慢,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直指耶律洪的手腕。这一枪,快如闪电,正是穆桂英教他的缠字诀。

耶律洪见状,连忙收棒格挡。

“铛!”

枪尖与狼牙棒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

杨文广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他的战马,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好小子!有点门道!”耶律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变得凶狠,“可惜,你还是太嫩了!”

说罢,耶律洪挥舞着狼牙棒,狂风暴雨般地朝着杨文广攻来。

棒影重重,遮天蔽日。

杨文广沉着应对。他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如耶律洪,若是硬拼,必败无疑。他只能靠着战马的灵巧和枪法的精妙,与耶律洪周旋。

他骑着战马,在棒影中穿梭,时而用长枪缠住狼牙棒,时而用身法避开攻势,时而策马后退,时而迂回侧击。

杨家枪的缠字诀与卸字诀,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杆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次与狼牙棒相撞,他都会巧妙地转动枪杆,将耶律洪的蛮力卸到一旁,让耶律洪有力使不出。

城头上的宋军将士,看得目不转睛。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十岁的少年,竟然能和耶律洪打成平手。

“公子威武!”

“杨家枪厉害!”

将士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耶律洪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对付一个黄口小儿,不过是手到擒来。可他万万没想到,打了数十回合,竟然连杨文广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杨文广的枪法牵制得死死的,每一次挥棒,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使不出半点力气。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玄铁重甲上,发出轻微的“嗒”声。身上的重甲,也渐渐变成了累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杨文广也不好受。他的手臂越来越酸,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耶律洪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战场之上,不仅是武艺的较量,更是体力与意志的比拼。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杨文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马腹,战马再次加速。他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刺出。

这一枪,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更凝聚了他所有的智慧。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这一枪,正是杨家枪的绝学——卸甲枪!

这一枪,专破重甲,专挑敌人的破绽。

耶律洪见状,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要格挡,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已经慢了半拍。连日的征战,早已耗光了他的体力,刚才的猛攻,更是让他筋疲力尽。

“噗嗤——”

枪尖穿透玄铁重甲的缝隙,精准地刺中了耶律洪的肩胛。

耶律雄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肩上的枪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鲜血。

杨文广手腕一拧,拔出长枪。

耶律洪从马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雪地里,激起一片雪沫。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他躺在雪地里,看着天空中飘过的雪花,嘴里喃喃自语:“我不服……我不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辽军将士,全都愣在了原地。他们看着倒在雪地里的耶律洪,看着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少年,脸上写满了惊恐。

杨家将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杨公子威武!杨公子必胜!”

欢呼声,冲破了塞北的寒风,传遍了整个旷野。

杨文广骑在马背上,握着还在滴血的长枪,看着地上耶律洪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这一枪,不仅斩杀了辽国的天威大将军,更彻底击碎了辽军的嚣张气焰。

他抬起头,看向辽军的阵营。

辽军将士,已经开始溃散。

“将士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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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广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宋军将士,如猛虎下山,朝着辽军的阵营冲了过去。

辽军将士,早已军心涣散,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宋军乘胜追击,斩杀辽军无数,缴获了大量的粮草和兵器。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金色。

杨文广率领着宋军,押着俘虏,带着战利品,浩浩荡荡地返回了雁门关。

城头上的杨宗保和穆桂英,看着那个骑着战马、浑身浴血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杨文广真正地长大了。

他不仅继承了杨家枪的绝技,更继承了杨家将的智慧与勇气——不畏强敌,智勇双全,精忠报国,至死方休。

杨文广来到城下,勒住马缰,朝着城头上的父母,用力地挥了挥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那一刻,这个十岁的少年,宛如一尊战神,屹立在雁门关下。

关外的寒风,依旧在吹。

但这风里,已经没有了肃杀之气,只剩下胜利的喜悦,和杨家将薪火相传的英雄气概。

耶律洪到死都喊着“不服”,可他不知道,他输给的,从来不是一个十岁的少年。

他输给的,是杨家将一脉相承的忠勇精神,是大宋将士保家卫国的坚定信念,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永不屈服的民族脊梁。

这一战,不仅是一场军事的胜利,更是一场精神的胜利。它告诉世人,杨家将的故事,永远不会落幕;杨家将的精神,永远会在中华大地上,熠熠生辉,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为了家国,为了正义,奋勇向前,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