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4日晚,聂卫平这老爷子走了,享年73岁。
中国围棋协会早上发的消息,说聂卫平有“不可磨灭的奠基性贡献”。
要我说,压根就不是什么“奠基性贡献”,他是靠一己之力,把当年快塌的房梁给扛起来了!
现在年轻人可能没法想象,围棋发源于中国,可上世纪大半个世纪里,我们在这项运动上被日本压得喘不过气,连抬头的勇气都少得可怜。
1909年,日本一个四段棋手高部道平访华,咱们派出顶尖高手张乐山、汪耘丰迎战。
结果两位老将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对方让两子才勉强战平。
这一战让国内棋坛哗然,大家才惊觉,国运衰微的年代,棋运也跟着凋零。
而更让人憋屈的是1961年,日本围棋代表团访华,咱们的棋坛名将刘棣怀,素有“南刘北过”的威名。
最后却被一个50多岁的日本女棋手伊藤友惠斩于马下,一条贯穿全盘的大龙被硬生生吃掉。
这在围棋里,跟乒乓球被剃光头一样丢人。
刘老的脸当时红到耳朵根,那痛苦的表情,让在场的中国围棋人记了一辈子。
更惨的是,围棋项目还曾三度险被踢出体育圈。
文革期间,陈毅元帅靠边站后,围棋成了没人管的孩子,1969年差点被强行撤销,棋手们要么下乡要么进工厂。
1975年,撤销的风声又起,当时的全国冠军陈祖德满心焦虑,输了关键比赛后无奈感慨“事业没了,得冠军又有什么意义”。
直到1978年,还有人提议取消围棋,幸亏最终没成。
那段日子,中国围棋就像风雨里的破房子,房梁晃悠,随时可能塌下来。
陈毅元帅生前一直念叨“我们一定要赶超日本”,可差距摆在那,赶超谈何容易。
直到1984年,转机来了——日本《围棋俱乐部》杂志来信,想和中国《新体育》杂志合办中日围棋擂台赛,费用全由日本NEC公司承担。
这消息让《新体育》总编辑郝克强喜出望外,他憋了20多年的闷气,终于有了一雪前耻的机会。
可棋手们却普遍悲观,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聂卫平,一开始都觉得“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但他紧接着补了一句:“输了怕什么,就当交学费了。”
谁也没料到,这场被日本媒体视为“教学赛”的擂台赛,会成为聂卫平的封神之战。
更成为中国围棋的觉醒之战。赛事采用“胜者守擂、负者淘汰”的规则,中日各出8名棋手,从先锋到主将依次对决。
日方派出的全是顶尖高手,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这三位超一流棋手坐镇,都是当时世界棋坛的“天花板”级别。
中方则是汪见虹、江铸久、马晓春、聂卫平等人,赛前没人看好我们能赢。
比赛一开始,果然印证了悲观预判。
日方先锋依田纪基率先发难,中方棋手接连受挫,小林光一连斩6名中国棋手,中国队很快以5比7陷入绝境。
这时候,所有压力都压到了最后登场的主将聂卫平身上——他成了中国围棋唯一的希望。
赢了还有翻盘可能,输了就是全军覆没,多年的努力都将白费。
1985年,聂卫平身着印着“中国”二字的运动衫登场,第一战就对阵势头正盛的小林光一。
这盘棋下得惊心动魄,双方每一步都算到极致,棋盘上的厮杀堪比战场。
彼时的小林光一状态正佳,号称“不败战神”。
可聂卫平丝毫没有惧色,凭借精准的算路和沉稳的心态,硬是抓住对方的失误,稳稳拿下首胜。
消息传来,国内棋迷瞬间沸腾,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释放。
但考验还没结束,接下来是日本超一流棋手加藤正夫。
加藤正夫棋风凶悍,擅长攻杀,被称为“刽子手”,此前在中国棋手面前从无败绩。
这盘棋更显艰难,中盘阶段聂卫平一度陷入被动,棋盘上的形势岌岌可危。
可他硬是靠着超强的韧性,一点点调整布局,寻找翻盘机会,最终在官子阶段实现逆转,再下一城。
这时候,所有人都明白,聂卫平要创造奇迹了。
最后的决战,对阵日本棋坛泰斗藤泽秀行九段。
藤泽秀行不仅棋艺高超,更有着丰富的大赛经验,是日方的定海神针。
这场决战在北京举行,赛场内外挤满了人,全国各地的棋迷守着收音机听棋谱直播。
这盘棋下得跌宕起伏,双方几度陷入胶着,聂卫平始终沉着应对,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最终,他以精妙的收官锁定胜局,为中国队硬生生夺回了冠军!
胜利的消息传开,整个中国都沸腾了。
欣喜若狂的人群走上天安门广场,高喊着“中国”“胜利”,更高喊着“聂卫平”的名字。
聂卫平从首都机场回国时,受到了英雄般的迎接,鲜花和掌声围满了整个机场。
那时候,街头巷尾的棋摊全是看棋、下棋的人,大爷大妈都能念叨几句“聂卫平的胜负手”。
围棋这个原本的小众项目,一夜之间成为全民热潮。
聂卫平在围棋盘上战胜日本最强棋手,提振的是整个民族的士气,是给改革开放加油打气。
1988年,国家体委正式授予聂卫平“棋圣”称号,这份殊荣不仅是对他棋艺的认可,更是对他以一己之力振兴中国围棋的最高褒奖。
这是中国围棋史上的至高荣誉,至今无人再获此殊荣。
此后两届中日围棋擂台赛,聂卫平延续传奇。
1986年他连胜5名日本棋手,助力中国队逆转夺冠;1987年再胜加藤正夫,确保中国队卫冕。
在四届擂台赛中,他创下了11连胜的辉煌战绩,彻底打破了“日本围棋不可战胜”的论调,推动世界围棋进入“三国演弈”时代。
聂卫平的伟大,不仅在于他在赛场上的胜利,更在于他守住了中国围棋的火种,还为后来的发展铺就了道路。
他知道,一个人的强大不是真的强大,整个项目的崛起才是根本。
上世纪90年代,韩国围棋崛起,刮起“韩流”,聂卫平主动承担起培养年轻棋手的重任,与马晓春一起收徒带教。
他收下的常昊、周鹤洋、刘菁、王磊四位新锐,后来都成了中国围棋的中坚力量。
常昊更是斩获应氏杯、三星杯等多项世界冠军,如今已成为中国围棋协会主席,延续着恩师的使命。
此后几年在他的推动下,中国围棋人口从不足千万激增至数千万,为日后中国围棋的世界统治地位埋下了伏笔。
可偏偏天妒英才,2013年,他被确诊为直肠癌晚期。
面对这种绝境,他直言“等死绝不是我的风格”,主动要求手术,熬过了9次化疗。
手术前他还能酣然入睡,麻醉时说的梦话都是围棋相关,满脑子都是下棋和打桥牌。
术后两年复发期过后,他又重新活跃在棋坛,继续推广围棋,给棋迷签名、合影从不拒绝,他说“只要对围棋有利的事情,我就会去做”。
这些年,中国围棋早已今非昔比,在世界大赛上屡获佳绩,成为世界棋坛的强者。
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在那个艰难的年代,是聂卫平一己之力扛住了即将坍塌的房梁,让中国围棋得以延续、发展、壮大。
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围棋本身,成为一个时代的精神符号。
1月14日晚,这位“棋圣”永远离开了我们。
但他留下的精神遗产,会永远激励着后来者;他用黑白棋子点燃的民族豪情,会永远刻在时代的记忆里。
棋圣虽逝,棋魂永存。愿聂老一路走好,天堂亦有黑白对弈,续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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