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一座城墙修得再高再厚,也挡不住人心里的窟窿。

1948年秋天的辽西,这话就应在了国民党暂编第20师师长王世高的身上。

当时东北那盘大棋已经快下到收官阶段了。

林彪的大军南下,目标直指锦州,那是连通东北和华北的唯一陆路通道,是东北几十万国民党军的命门。

而义县,就是锦州北边的一扇大门,这扇门要是关不牢,锦州就直接暴露在炮口之下。

命令一层层压下来,最后就落到了王世高的肩上:死守义县,给锦州当好盾牌。

王世高这个人,不是个草包。

他很清楚自己手里这张牌的分量。

暂编20师,听着名字好像是个二流部队,但装备不差,半美械,该有的家伙事儿都有。

他对义县的防御也下了血本。

那座老城墙,让他带着工兵里里外外加固了好几遍,墙外面挖了三米多深的壕沟,沟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一人多高的鹿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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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火力点和城外村庄里改造的据点,互相能打掩护,远近高低,织成了一张火网。

王世高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盘算着,靠这点东西,别说挡半个月,就算撑一个月,等沈阳的廖耀湘兵团或者华北的傅作义过来增援,也不是没可能。

可他算计了水泥、钢铁和子弹,却没算准人心。

仗还没正式开打,裂缝就先出现了。

9月17号晚上,城南火车站边上的一个据点,枪声没响几下就没了动静。

派去的人回来报告,说驻守的那个排,听见外面解放军拿大喇叭一喊话,就把枪扔了。

这事儿像一盆冰水,从王世高头顶浇下来,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明白,最可怕的不是城外的炮,而是城里自己弟兄们心里那点已经散了的劲儿。

这些兵,大多是东北本地人,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就累了、怕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还在解放区,谁还愿意真卖命。

这堡垒看着结实,可守着它的人不想守了,那跟纸糊的也没啥两样。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想撂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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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团的团长赵振华就是个硬茬,听说外围据点一个接一个地丢,眼睛都红了。

他骂骂咧咧地凑了一个加强营,拉上师里仅有的四辆装甲车,配上山炮营的火力支援,嗷嗷叫着就冲出去搞反击。

那几辆铁皮疙瘩确实有点用,机枪吐着火舌,一度把解放军的进攻队形给压了回去。

可这点勇猛,在人家绝对的战术和火力面前,就显得太单薄了。

解放军那边反应快得很,一看有装甲车,几发炮弹就跟长了眼睛一样飞过来,专打领头的那辆。

只听“轰”的一声,打头的车就冒起了黑烟趴了窝,后面的步兵没了掩护,就像靶子一样被机枪成片地撂倒。

赵振华这次反扑,连点大点的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下文。

这次反击的失败,把王世高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给打没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对面不是以前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而是一台开动起来就停不下的战争机器,精密、冷酷,而且意志坚定。

真正的绝望是在9月20号凌晨来的。

城东还有一个骑兵排守的据点死活不肯投降,成了卡在解放军喉咙里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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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拔掉它,东北野战军让王世高见识了什么叫“炮兵的艺术”。

几十门迫击炮被拉到了一块,没搞什么试探性的射击,就是对着那个小阵地,一口气把炮弹全打了出去。

那一瞬间,整个大地都在抖。

炮弹跟下雨一样往下砸,爆炸声连成一片,耳朵里除了轰鸣什么都听不见。

泥土、碎砖、人的肢体混在一起被炸上天,整个阵地被烟和土完全盖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据点里侥幸没死的士兵,用步话机向团部发出最后的哀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

枪栓里全是土,拉不动了!

交通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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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壕没了,全给炸平了!”

王世高在指挥部里听着,命令城里的部队赶紧出去增援。

可命令是下去了,派出去的那个营,走到阵地前沿,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腿肚子就转筋了。

军官们拿着枪在后面顶着也没用,士兵们往前挪几步,听见炮弹的呼啸声就吓得又缩回来。

恐惧已经战胜了军纪。

最后,那个骑兵排连人带阵地,都被从地上抹掉了。

外围的钉子一个个被拔光,从锦州派来救急的援兵也被半路打了回去。

义县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王世高坐在指挥部里,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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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号,这一天对城外的人来说是个节日。

总攻的号声响彻云霄。

解放军的爆破筒在城墙根下接二连三地炸响,坚固的城墙被撕开一个个大口子,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巷战没打多久,抵抗就基本停了。

师指挥部里乱成一团,王世高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枪。

他没学那些演义里的将军搞什么自刎殉国,也没再组织最后的抵抗。

这半个多月的围困,像一把钝刀子,早就把他的心气儿给磨没了。

作为军人,他守了城,尽了责;但作为棋子,他从被摆上棋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结局。

打下义县,消灭了一万多人,在整个辽沈战役里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这就像做外科手术,一刀下去,就把锦州和外界的联系给切断了,把国民党在东北的几十万大军往南撤的门给彻底关死了。

王世高被俘虏后送到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在那里度过了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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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他写回忆录时,或许还会想起1948年义县城头那阵冰冷的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