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0月,武汉失守。日军铁蹄踏平半个中国,下一个目标直指长沙。没人
想到,这座湘江边的古城会在接下来的六年里,成为日军挥之不去的噩梦。
四次大规模进攻,66万日军前赴后继,却付出了伤亡11万人的惨重代价。
1938年秋天,战局急转直下。
10月,武汉沦陷。日军占领这座中部重镇后,整个华中平原门户洞开。仅仅过了7个月,1939年5月,南昌又丢了,只用了53天。
国民政府的将领们盯着地图,心都凉了半截。
长沙的位置太关键了。往北,是日军盘踞的武汉;往南,是大西南战略后方;往东,是江西沦陷区。这座城市就像一颗钉子,死死扎在日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更要命的是,湖南自古就是粮仓,"湖广熟天下足",粮食、兵员、矿产资源,样样都是抗战的命根子。
日军第11军司令冈村宁次看得很清楚。拿下长沙,不光能打通粤汉铁路,更能一举摧毁中国军队在华中的主力。1939年初,他的情报部门送来报告:第九战区集结了约50个师,以长沙为中心,对武汉形成三面包围。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8月,日军刚在诺门坎被苏联红军暴打一顿,士气跌到谷底。冈村宁次急需一场大胜来挽回颜面。他调集10万精锐,分三路扑向长沙。按照日军参谋部的推演,最多一个月,长沙就该落入囊中。
守城的第九战区代理司令薛岳压力山大。蒋介石和白崇禧都主张放弃长沙,把司令部撤到衡阳,诱敌深入再打。但薛岳不干。他把指挥部就设在长沙城内,对着部下撂下一句话:"湘省所处地位关系国家民族危难甚巨,吾人应与湘省共存亡。"
9月14日,第一次长沙会战打响。
日军来势汹汹,四个师团配合两个支队,一百多架飞机在头顶盘旋,三百多艘舰船在湘江游弋。薛岳沉住气,让部队在新墙河、汨罗江一线逐次抵抗,边打边退。日军以为国军不堪一击,一路追到捞刀河,突然发现自己钻进了口袋。
10月初,薛岳下令反攻。四面八方的国军同时合围,日军这才发现不对劲。补给线被切断了,退路也没了。战场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血水把湘北的土地都染红了。
10月15日,日军狼狈撤回新墙河以北。
这一仗,日军损失超过两万人,国军伤亡三万多。虽然自己也伤得不轻,但长沙守住了。
第一次失利让日军憋了一口气。
1941年9月,苏德战争爆发三个月后,日军判断苏联自顾不暇,决定再次对长沙下手。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司令换成了阿南惟几,兵力增加到11万5千人,战术改为集中突破。
薛岳还是老办法:诱敌深入,然后在汨罗江、捞刀河一带围歼。9月中旬,日军分两路压过来,国军按计划逐次抵抗。战斗刚打响,薛岳觉得形势还不错,准备着怎么多杀点日本人。
意外来了。
第九战区下达作战命令的无线电报,被日军截获了,还破译了。日军指挥部看到密电,简直不敢相信——中国军队的下一步部署,全在这张纸上。
阿南惟几立刻调整战术,放弃主攻湘江方向,转而猛攻汨罗江南岸国军右翼。守在长沙以西的第10军和第37军猝不及防,被打得节节后退。9月27日下午,日军早渊支队开进长沙城。
薛岳只能把司令部撤到湘潭。
但他没慌。战线越拉越长,日军的补给肯定跟不上。
薛岳盯着地图,等日军露出破绽。果然,10月1日,日军统帅部命令撤退。薛岳立刻下令反扑,追着日军打了一个礼拜,硬是把他们赶回了新墙河以北。
第二次会战,国军因为自己的失误损失四万多人,但最终还是守住了长沙。日军伤亡两万余,占领长沙也只待了三天。这场胜利,更像是惨胜。
两次进攻都没拿下长沙,日军彻底恼了。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的炮声响起。
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要在东南亚大干一场,必须牵制住中国军队。12月13日,阿南惟几接到命令:再打一次长沙。
这次日军准备得更充分,12万人,限定作战时间两周,务必速战速决。
薛岳也没闲着。第二次会战结束后,他把战区所有军、师长召集到长沙开会,整整检讨了好几天。电报被破译的教训太惨痛了,补给线被切断的经验也得总结。薛岳关在房间里研究地形,翻遍了古今兵法,最后琢磨出一套"天炉战法"。
这套战法说起来简单:把湘北变成一座巨大的熔炉。
新墙河、汨罗江是第一、二道防线,负责消耗敌军;捞刀河、浏阳河之间是决战区,长沙城就是炉底。国军在前线边打边退,但不是直线后撤,而是向两翼山地转移,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等日军钻到炉底,补给断绝、弹药耗尽,再从四面八方合围。
11月17日的战区会议上,薛岳亲自讲解这套战法:"在预定之作战地带,构成纵深网形阵地,以伏击、诱击、侧击、尾击诸手段,逐次消耗敌力,然后于决战地施行反包围。"
他还下了死命令:各级指挥官必须亲临一线,违抗军令的按革命军连坐法议处,决不姑宽。
12月24日,日军进攻开始。
薛岳让部队破坏所有道路,往田里放水,把整个湘北变成一片泥沼。日军的坦克、重炮全陷在烂泥里动弹不得。阿南惟几急了,不顾参谋反对,下令直扑长沙。
守城的是第10军军长李玉堂。第二次会战他作战不力差点被撤职,这次是戴罪立功的机会。李玉堂对全军下令:"死则以长沙为坟墓!"士兵们喊出口号:"守住长沙,要回军长!"
1942年元旦,日军已经开始进攻长沙城。湘江对岸岳麓山上的重炮开火了,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日军。守军在城内布置了密密麻麻的火力点,每条街道都拉起铁丝网,每栋楼都是堡垒。
日军第3师团是侵华日军的头号主力,参加过南京大屠杀。这次他们碰上硬茬了。加藤素一少佐率领的大队本部和第3中队,在长沙南门外白沙岭被全歼,六十多人无一生还。日军多次组织救援,连加藤的尸体都没找到。
战斗打到1月3日,日军已经弹尽粮绝。补给线被切断,只能靠飞机空投,但湘北连日阴雨,飞机根本飞不了。阿南惟几看着地图,知道再不走就全军覆没了。
1月4日夜,日军开始撤退。
薛岳早就等着这一刻。他调集九个军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合围,追着日军往死里打。
日军第6师团在影珠山遭到伏击,伤亡惨重;第3师团师团长丰岛房太郎负伤;第40师团第236联队几乎全军覆没。
最惨的是山崎大队。这支三百多人的混成部队为掩护主力撤退,发起夜袭,结果在影珠山腰子坡被全歼,日军全员阵亡,国军伤亡四百多人。
1月16日,日军退回新墙河以北。
第三次长沙会战结束。第三次长沙会战的伤亡数字,中日双方战报差异巨大。
中方战报称日军伤亡超过五万,日方战报仅承认伤亡约六千人。根据抗日战争史学界的考证,日军实际伤亡约在八千至一万人之间,国军伤亡约三万人。日本防卫厅的资料承认,日军在湘北的伤亡是在香港伤亡的2.5倍。尽管伤亡比例对中方不利,但战略目标的达成使这场战役被公认为重大胜利。
第三次长沙会战的胜利,来得正是时候。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后,盟军在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英军丢了新加坡,美军困守菲律宾,荷兰殖民地全线崩溃。整个东南亚在一百天内几乎全部沦陷。
就在这时,长沙传来大捷的消息。
罗斯福说:"盟军的胜利,全赖华军长沙大捷。"英国《泰晤士报》评论:"12月7日以来,同盟军唯一的决定性胜利就是华军之长沙大捷。"
国际态度立刻变了。美国国会以最快速度通过法案,拨给中国5亿美元信用贷款;英国给了5000万英镑作为法币平准基金。中国在世界反法西斯阵营中的地位,终于得到认可。
更重要的是,美英两国宣布废除对华不平等条约。从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的百年国耻,总算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
1942年1月24日,薛岳获颁青天白日勋章。
蒋介石说:"长沙会战大捷之意义非比寻常,予敌人战略之打击也影响深远。"李玉堂和第10军也获得最高荣誉,一战拿下三面荣誉旗。
但历史没给胜利者太多喘息时间。
1944年,日军在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孤注一掷发动豫湘桂作战。这次他们学精了,集中36万大军,不再给薛岳玩"天炉战法"的机会。
5月27日,第四次长沙会战打响。日军兵分三路,层层推进,根本不给国军切断补给的机会。薛岳还想用老办法,但对手已经不是1941年的日军了。
6月18日,长衡会战的第一阶段。
"天炉战法"被破解了。
日军司令横山勇找到了克制之道:集中优势兵力,稳扎稳打,不冒进不孤军深入。薛岳引以为傲的战术,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失效了。
今天,长沙岳麓山顶的云麓宫旁,一块青石碑静静矗立。碑上刻着5000多名长沙会战阵亡士兵的名字。山腰的战壕已经长满野草,但那些长达10公里的防御工事,依然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湖南师范大学校园里的七十三军抗战烈士公墓,每年"七七""九三"都有人来祭奠。岳麓山的炮兵阵地遗址,还能看到当年发掘出的弹壳和枪支。
三次长沙会战,日军损失11万人,国军伤亡13万。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是无数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年轻人。
这才是长沙会战最大的意义。不在于歼灭了多少敌人,而在于它告诉全世界:中国人不会屈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