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村里谁家办事儿，那可是大事。婚丧嫁娶，大门一开，亲戚邻里扛着板凳、端着锅碗瓢盆就来了。搭棚子、砌土灶、杀猪炖肉，连八岁的小孩都跑前跑后递盘子。那时候没人算钱，算的是人情——你来我往，今天我出三个劳力，明天你回俩工，账在心里，酒在桌上，一碗白酒下肚，什么都结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上个月回老家参加表叔的葬礼，一眼望去，现场干净利落，桌椅整齐，厨师一队穿制服的小伙子，动作麻利，上菜准时，连哀乐都是提前编排好的节奏。主家坐在门口迎客，脸上轻松了不少。一问才知，这全套服务是外包的“一条龙”，五千八包干，从场地布置到饭菜烟酒全包了，连哭丧的人都安排好了。
这事儿要放十年前，简直不敢想。那时候谁家要是敢花钱请人办白事，村里人背地里得说闲话：“没人缘啊，连个帮忙的都叫不动。”可如今，反倒是亲自张罗人手的，被人劝：“何必麻烦别人，请人不如请团队，省心。”
年轻人往外走，村里的青壮年越来越少。一个打工的小伙子请三天假回来帮忙，来回车票加上扣工资，一千多没了。人家专业帮工一天才两百，还不用人管饭。你说谁划算？更别提现在亲戚之间越来越远，好多人连“二爷爷的表侄”到底该叫啥都搞不清。硬拉个人来忙活，主家不踏实，帮忙的也尴尬，干点活还得看脸色。
时间也值钱了。过去农闲，蹲在墙根晒太阳都算过一天。现在村里不少人做点小买卖，卖点杂货，看一天店能挣三百。请人帮忙，等于让人亏钱，这话怎么说得出口？人情这东西，原本是越走越亲，现在倒像是越走越累，欠着不还，心里愧；还了吧，又没那个条件。
一条龙服务火起来，不是没原因的。流程标准，早上六点进场，九点开灶，十二点准时开席，下午三点撤场，清清爽爽。菜品明码标价，分三档：八百块十道菜，一千二加海鲜，一千五还能上牛头。主家按预算挑，钱给了，事就了，没人背后嚼舌头，也不用担心将来被“反请”搞得措手不及。
说到底，不是人情淡了，是表达方式变了。以前用体力还人情，现在用礼金表心意。婚礼上，大家不再比谁干的活多，而是看你随的份子厚不厚。白事也一样，人来了，坐一坐，说两句宽心话，比搬一天桌子更有温度。
仪式也悄悄变了味儿。以前是全村人一块干的“大工程”，现在像一场标准化演出。宾客坐下吃饭，吃完走人，没人再去操心锅碗瓢盆。主家压力从“怎么还人情”变成了“怎么凑够钱”，可至少这压力是明的，一次付清，不像人情债，压十年都喘不过气。
再过五年，等这拨中年人退下去，年轻人掌事，估计连“帮忙”这个词都要进博物馆了。他们从小用外卖解决吃饭，用保洁解决家务，红白事外包，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事。
你也发现了吗？村里那顿欠着的酒，好像再也没人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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