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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樵闲话凉州】未名篇1:贱名好养活

凉州人给孩子取名,有个老理儿:名字越贱,命越硬

不兴“天赐”“瑞麟”那套文绉绉的,偏叫“球球”“卵卵”“狗剩”“铁蛋”。

我老家老李爷,三个孙子,都是70后,分别叫球子、球娃、尕球

外人听了笑,他拤腰回一句:“笑个球?一个比一个壮实!”

一、名字是盾,不是冠

古时凉州苦寒,风沙大,病灾多。

孩子生下来,怕阎王惦记,便故意取个上不得台面的名,让鬼差路过时皱眉:“这等腌臜名,莫不是猪狗?不勾!”

于是,“球”成了万能字。

在凉州话里,“球”虽指着那处私密,可在名字里,早脱了荤腥,成了护身符——

圆溜溜,皮实实,像戈壁滩上的卵石,风吹千年不碎,雨打万年不烂

叫“球球”的娃,摔了不哭,冻了不病,三岁能㧟水,五岁敢撵狼。

我七岁的小女儿一一,有回在乡里听一个老奶奶喊“尕球”,仰头问我:爸爸,这是脏话吗?

我说:“在城里是,在凉州是护身符。”

二、从“卵卵”到乡长

老辈人讲,民国武威有个娃,小名“卵卵”,生下来瘦如鸡子。

祖父叹:“怕养不活,就叫卵卵吧——贱到地底,阎王都懒得弯腰。”

谁知这“卵卵”不仅活下来,还念了书,解放后当了乡长。

有人劝他改名,他摆手:“莫改!我这一辈子,全靠这名护着——饿不死,打不垮,连狼都不敢咬我。”

如今他坟头草青,碑上刻的是大名“李国栋”,可村里老人提起,仍笑:“卵卵那老汉,硬朗得很!”

三、名字轻,命才重

凉州人不信虚名。

他们知道,真金不怕火炼,好娃不怕名贱。

你叫他“龙”,他未必腾云;你叫他“球”,他反倒滚出一条生路。

如今城里人取名,查五行、算八字、求大师,名字镶金嵌玉。

可一场高烧,照样哭得撕心裂肺。

曾经的凉州土院里,那个被唤作“尕球”的小子,正光脚追鸡,满身泥巴,笑声震落枣树上的灰。

四、所以,我叫它“闲话”

如今娃娃们的名字可洋气了——子轩、梓涵、沐宸……个个像从广告牌上剪下来的。

可我还是信那句老话:名字贱,活得长

所以,我没把写文章的专栏叫“夜话”,没叫“诗话”,也没叫“雅说”,

就叫了——闲话

闲话,是凉州人蹲在墙根谝的碎语,是灶屋里飘出的家常,是赶集路上一句“吃料木有?”

它不登大雅之堂,却养得住命,留得住人。

赶集,见一老汉牵驴,驴脖子挂铜铃,叮当响。

驴背上坐着个三四岁男娃,脸蛋皴红,啃着干馍。

老汉吆喝:“球子!坐稳料!”

娃应一声:“哎——!”

声音清亮,直冲祁连山顶的雪。

这些场景,都是我们小时候的事了。

如今哪还有老汉牵驴赶集?哪还有娃坐在驴背上啃干馍?

铜铃声早被汽车喇叭盖过,土路上的蹄印,也早被水泥封住了。

如今娃娃们的名字可洋气了——子轩、梓涵、沐宸、若汐……

个个像从广告牌上剪下来的,好听,体面,查得出五行八字,晒得了朋友圈九宫格。

只是再没人喊一声“球娃”,也没人应那一声“哎——!”

能震落杨树上的灰,能惊起戈壁滩上的麻雀,能一路飞上祁连山,和千年的雪,说说话。

我写《雪樵闲话凉州事》,写了人物篇,写了事件篇,如今又添了个未名篇。

不为留名,只为记下那些没名没分却活了一辈子的人,记下那些粗粝、野蛮、却养得住命的词。

记下一句“球子,坐稳料!”里,藏着的整个凉州的体温。

雪樵说: 名字是给人叫的,不是给神看的。 那雪,千年不化, 这球娃,百叫不厌。 因为他的名字,轻如尘,却重过山。

你还知道那些名字符合: 名字贱,活得长?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