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以嵌合抗原受体(CARs)为基础的T细胞治疗(CAR-T),在血液瘤领域展示了巨大潜力。然而,CAR-T疗法潜在的细胞因子风暴(CRS)、神经毒性等副作用,以及对实体瘤疗效不佳的局限性,让科学家们不断探索更优方案。

近几年,自然杀伤细胞(NK)成为下一个被基因工程改造的对象。作为一种天然免疫细胞,NK细胞处于抗肿瘤的第一道防线,其具有与T细胞完全不同的靶细胞识别方式,无需预先致敏就能非特异性杀伤肿瘤细胞和病毒感染细胞。与CAR-T疗法相比,NK细胞可从脐带血、外周血、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或NK细胞系(如NK-92)规模化获取,制备为“现货型”产品,缩短治疗周期的同时,降低治疗成本,显著提升患者可及性。

此外,由于CAR-NK较低的细胞因子输出和有限的体内增殖,其CRS和神经毒性发生率低得多。而且NK细胞不需要严格的HLA(人白细胞抗原)匹配,没有引起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的可能,而后者CAR-T疗法的一种重要风险。因此,NK细胞(天然的和工程化的)在这些维度上可以说是T细胞更安全、更“友好”的替代品。

在这里,我们从CAR-NK疗法的全球研发格局、面临的重大挑战及未来发展方向等维度,为这一前沿领域提供全景视角。

Biotech、MNC同台竞技,三大阵营并立。随着CAR-NK细胞疗法的临床价值凸显,目前市场已呈现出生物技术公司领跑、MNC通过合作与并购快速切入的局面。

第一阵营:专注NK平台的生物技术先锋

这类公司通常拥有自研的核心技术平台,是推动CAR-NK发展的主要引擎。

Fate Therapeutics可以说是CAR-NK的先驱,其主要技术路线为通过对iPSC进行基因编辑,筛选出可以分化成T细胞和NK细胞的iPSC细胞系,基于这种iPSC技术平台,Fate的研发管线涉及CAR-T、CAR-NK等。

核心产品FT596是一款经过多重工程修饰、由iPSC衍生的CD19导向的CAR-NK疗法,在2025年初完成了在B细胞淋巴瘤治疗中的I期临床试验。结果显示,FT596作为单药或与利妥昔单抗(Rituxan)联合使用,在复发或难治性B细胞淋巴瘤患者中表现出良好的耐受性,并引发了深度且持久的反应。在联合治疗组中,所有患者的客观缓解率(ORR)为54%;其中,完全缓解(CR)率为37%;部分缓解(PR)率为18%。在特定亚组中,如滤泡性淋巴瘤患者的ORR达100%。

CAR-NK领域的另一先驱公司——Nkarta,其核心产品NKX019是一种同种异体、靶向CD19的CAR-NK疗法,在治疗复发难治性B细胞淋巴瘤的临床试验中,在更高剂量组的6名患者中,有3名患者达到CR。此外,Nkarta还于2025年5月开展了一项NKX019治疗重症肌无力(MG)临床试验的招募。

该公司另一款产品NKX101靶向肿瘤细胞表面的NKG2D配体,该配体在肿瘤细胞中过度表达。在治疗复发难治性急性髓系白血病(AML)和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的临床试验中,接受更高剂量NKX101的3剂治疗方案中的5名AML患者,有3名获得CR。

第二阵营:大型跨国药企

国际层面,处于CAR-NK第二阵营的为大型跨国药企,他们通过资本与合作快速切入赛道,降低自研风险。

早在2018年,默沙东就与Dragonfly Therapeutics达成合作,基于Dragonfly公司独有的技术平台TriNKET,来研发肿瘤免疫疗法,合作金额高达6.95亿美元。

Dragonfly独有的TriNKET技术平台,可连接NK细胞与肿瘤细胞表面的蛋白,进而激活NK细胞,使其直接攻击肿瘤细胞或协助T细胞和B细胞进行抗癌免疫反应。

此后,吉利德、BMS均与Dragonfly达成合作,旨在推进NK细胞疗法用于肿瘤学和炎症适应症的进展。

赛诺菲更是直接收购了NK细胞疗法公司Kiadis。该公司具有PM21(纳米颗粒技术)和FC21(细胞饲养技术)技术平台。PM21能够将刺激NK细胞增殖和激活的配体附着在纳米颗粒上,刺激NK细胞迅速扩增。FC21生产的K-NK细胞,和PM21技术生产的K-NK细胞之间具有相似性。为此,赛诺菲付出了1750万欧元预付款和8.75亿欧元里程碑付款,外加特许权使用费。不过Kiadis公司已于2024年被关闭。

第三阵营:中国创新力量

国内方面,在CAR-NK领域布局进度靠前的生物技术公司有恩瑞恺诺、先博生物、阿思科力、博生吉、英百瑞、启函生物、荣谷生物等。

2025年11月,恩瑞恺诺联合上海长海医院研发团队在《柳叶刀》发表重磅研究成果,旗下通用型CD19 CAR-NK疗法KN5501,在中重度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患者中带来了长期深度缓解。临床数据显示,治疗后6个月,所有患者病情均得到有效控制;在随访超过1年的9名患者中,67%持续保持CR或低活动度,且无一例复发。

先博生物的SNC103也是一款通用型异体CD19 CAR-NK疗法,2025年6月,公司宣布SNC103在治疗复发难治性SLE患者中实现了快速深度缓解,并展示出卓越的安全性。

阿思科力则布局了多款CAR-NK疗法:ASC101、103、113等,均为工程化ROBO1 CAR-NK细胞药物,拟开发适应症为乳腺癌、肠癌、肺癌、胰腺癌等实体瘤

博生吉创新性地开发出了CAR-T/NK产品LV009,该产品实现了对静息态T细胞与NK细胞的高效转染,可同步生成靶向CD19的CAR-T与CAR-NK细胞,有望为B细胞恶性肿瘤治疗带来颠覆性突破。

各环节均有挑战

尽管CAR-NK疗法受到广泛关注,但其研发之路充满了荆棘。2024年,赛诺菲重金收购的Kiadis,因迟迟未见到临床试验成功的曙光,被迫关闭。CAR-NK细胞领头羊Fate近年来的股价更是呈现过山车般的低落走势,不得不砍管线,裁员。

诚然,任何一项新技术的发展,挫折与坎坷是常态,纵然当下NK细胞疗法研发仍在如火如荼地开展,我们也要看清其面临的挑战。

首先是规模化制造的挑战:一方面是转导效率低。与T细胞相比,NK细胞对传统病毒转导(如慢病毒)更抗拒,非病毒转导(如电穿孔)则可能影响细胞活力和功能。另一方面是冻存与复苏后会有损失。冻存过程会导致NK细胞活性和功能显著下降,影响“现货型”产品的稳定性和效力。

其次是基因工程改造的复杂性:为提高疗效,CAR-NK常需在插入CAR的同时,敲入增强基因(如IL-15),敲除抑制基因(如TGF-β受体、检查点分子)。这需要高效且安全的基因编辑平台,技术复杂度和监管要求更高。

最后是肿瘤微环境的抑制:实体瘤具有致密的基质和异常血管,阻碍NK细胞浸润。同时,缺氧、低pH、高浓度腺苷和乳酸代谢物直接抑制NK细胞代谢与功能。此外,还有靶点选择的困境,例如肿瘤特异性抗原稀缺难题,多数实体瘤靶点为肿瘤相关抗原,在正常组织有低水平表达,存在“脱靶毒性”风险。而且与血液瘤相比,实体瘤的靶抗原表达更不均匀,且易在免疫压力下下调或丢失。

在商业化方面,CAR-NK如何在与CAR-T疗法、双抗等成熟疗法的竞争中明确其定价和市场定位,是一大挑战。

未来突破方向

首先可通过工程化改造提升性能,如表达膜结合型IL-15/21、趋化因子受体(CXCR)、敲除抑制性受体等,打造“超级CAR-NK”。

其次开发新型递送系统,如优化非病毒载体、提高转导效率和安全性等,也可通过开发逻辑门控CAR、可调控开关等,提高安全性。

最后,可通过与抗血管生成药物、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溶瘤病毒等联用,改造肿瘤微环境,达到协同增效目的。

显而易见,CAR-NK并不是一个好啃的市场,当前的研发竞赛,本质上是一场围绕细胞来源、工程化技术和靶点选择的立体竞赛。谁能在持久性、实体瘤浸润和规模化生产这三个核心瓶颈上取得突破,谁就将主导这个潜力巨大的治疗市场的未来。但毫无疑问的是,CAR-NK已成为继CAR-T之后最引人关注的工程细胞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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