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1月的长江夜里,寒风裹着雾气扑面而来,客轮汽笛划破水面。船舱里忽然传出一阵骚动,“林副主席的外甥女同我们同船!”有人小声又急切地告诉同伴。就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三等舱内,一位四十岁出头、头发夹杂几缕白丝的女子正淡定地理着随身行李,听见议论,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认。

当月初,《人民日报》整版刊登了九大闭幕的消息,林彪被写进党章——“接班人”这三个字几乎成了政治符号。正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姓林的这名女子心生一计:同乡,同姓,年龄对得上,再添上几段只言片语的家族“秘闻”,一块足以在人们想象中发光的招牌就这样被她举了出来。

她原本在四川某厂当统计员,工作不轻松,可日子也不算差。可惜她对那些枯燥数字毫无兴趣,偏爱被人簇拥的滋味。此前,她在车间里试探性地说过:“林副主席对我父亲当年多有照顾。”同事听后一愣,旋即对她客气许多。味道不错,她决定加大剂量。

为了让“林家外甥女”的外衣更贴身,她请了长假,揣着全部积蓄踏上返乡路。路线选得讲究:成都坐车到重庆,再转船到武汉,刻意拉长行程,就是要有更多机会“偶遇”。果然,在万县码头,一名去湖北搞调研的参谋主动坐到她旁边。女子轻描淡写抛下一句:“我母亲是林副主席的大姐。”参谋半信半疑,却已放下戒心,沿途帮她提水买饭,态度越发殷勤。

船到汉口时,一名乘客向派出所打了电话,“船上有人冒充首长亲属”。文革年代,对涉及中央领导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高度敏感。民警冲到码头将女子带走。她却不慌,反而从容报出了武汉钢铁公司的地址,说那里的亲戚能证明身份。

派出所的同志找到她所谓的“表弟”。这名在武钢炼铁车间干活的小伙子心里打鼓:表姐要真被定成政治骗子,后果难料;要是硬把她撇清,亲情又过不去。权衡之下,他硬着头皮背了书:“是的,她是首长外甥女。”一句话,给公安审查踩下急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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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省革委会接到电报后,当晚调派吉普车把人接走;地方干部一看省里来车、部队陪同,也就信了七八分。女子踏进林家大湾时,正逢初冬细雨,她撑着一把旧油纸伞,步子迈得稳当,心里却翻江倒海——演到这一步,场景比设想还要顺利。

在旧居,她指着墙角的织布机说小时候在旁边捡梭子,听起来像模像样,讲解员当即红了眼眶,主动拉她合影。有意思的是,不少村民提着自家腊鱼、花生赶来,“外甥女,尝尝家乡味!”这种热闹从白天延续到夜里,连工作组也忙前忙后安排食宿。

几天后,她提出想进县城看看。一辆吉普车把她、那位参谋和一名司机送到黄州招待所。欢迎宴会摆在晚上,县里的武装部长崔玉光也到场。头两杯酒下肚,女子按捺不住兴奋,话锋变得夸张:“建设搞不好,我舅舅可是要撤你们职的!”一句失口,瞬间让崔玉光眉头紧皱。

散席后,崔把县革委副主任邱国柱拉到一旁:“这人不对劲,越听越像戏文。”邱点头,两人商量先把她送回林家大湾,交民兵看护再审。参谋也被请去做笔录。

第二天清晨,女子被请到旧居旁的屋子里,面对三张凳子、一壶热茶。审讯并不激烈,问题直指细节:母亲的生辰八字?林家祖坟方向?几番追问,她终于垂下头,写下交待材料。她承认患有轻微精神分裂症,主要动机是想“风风光光回趟老家”。

处理意见并未外传太多。一来,女子确有病史;二来,闹剧虽然离谱,却未造成实质性政治后果。最后,县里把情况函告四川原单位,请对方“加强思想教育”。吉普车被收回,参谋返回部队,林家大湾重新恢复宁静。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冒充事件让当地干部意识到,仅凭少数“上级”口头通知和外在排场便全盘接受信息,风险极大。随后的几个月,湖北各地陆续开展了“亲属核查”,凡自称高级干部亲友者,须两级组织交叉认证,才可享受接待。

回看整起事件,时势是最大的推手。那个年代,对领袖的崇敬与对信息核验的薄弱并存,一块金字招牌足以让常识失声。林姓女子的手法并不高明,成功在于抓住了人们心中的“绝对权威”与“盲目信赖”。

她后来怎样?据原单位的人回忆,女子于1970年春被送进成都市精神病防治院短暂治疗,半年后回到烟草专卖店做内勤,再没听说闹出新的风波。家乡人偶尔提起此事,更多的是唏嘘:若非那一顿酒,她或许真能把戏唱到底。

这出闹剧留下的教训,在当年被口口相传:凡事多问一句“凭什么”,比盲从更可贵。历史的暗角里,总有人想借势博利,当警惕心松弛时,谎言往往最易得逞。这话,至今不算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