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9月，庐山雾锁群峰。蒋介石把二十多位省主席和军事要员关在会议室里，摊开那份沉甸甸的“铁桶计划”。与会者多数默不作声，唯独在角落里的莫雄表情复杂。
蒋氏打算用一百万人、十几道防线，将中央苏区围成死地。会场闷得厉害，窗外林涛呼啸。散会后，当晚子时，莫雄拎着那叠绝密文件下山。山路崎岖，他时不时回头，怕跟梢。
次日清晨，九江城南破屋里，手摇发报机嗡嗡作响，摩尔斯密码敲得飞快。“情报务必尽快送瑞金。”项与年抹着汗，声音哑了。六天后，周恩来收到四本学生字典，纸页泛着药水的淡痕。
党中央据此决定突围。10月，红军主力八万余人先后离开瑞金，长征由此开启。毛泽东在行军途中提起此事，说了一句，“这份材料救了队伍。”名字却没公开，莫雄继续隐身。
时间一跳来到1949年春。北平和平解放刚满月，毛泽东找来叶剑英。老人家思索片刻，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广东有个莫雄，无论他过去犯什么罪，一定给他工作。”
同年10月14日，广州城头红旗迎风。叶剑英兼任省主席、市长，抵穗第一件事不是坐镇府衙，而是四处托人打听。“人还在香港，住坚尼地城。”消息来得断断续续，他连夜写信，请人带去。
11月初，宽窄不一的帆船泊进黄埔。满头白发的莫雄踏上旧地，眼眶发红。梅花村小院灯火暖黄，叶剑英端着茶碗，说了句：“主席记挂你很久。”莫雄微微欠身，只说两字：“惶恐。”
接下来，北江山匪盘踞，骚乱不休。华南分局会议上，叶剑英提出一个名字——莫雄。资历老，门路多，对那一带人情极熟。结果众人同意，北江治安委员会主任，莫雄当之无愧。
事不难看人难。短短两月，乱匪平，贸易道畅。老百姓说：“没想到旧军阀也能干好事。”可土改风潮一起，群众揪斗名单里竟出现莫雄。镇上有人嚷：“拉出去！”
执行电报已批。紧要关头，叶剑英拍案：“这个人对革命有功，不能杀！”他只说了一遍，语调平静。古大存也站出来补充经过。批示作废，莫雄保住性命。
要弄明白为何如此力保，还得把时间拨回更早。1891年，他生在广东南海，小时放牛，青春期当学徒。1907年加入同盟会，跟着孙中山打龙济光、讨张勋，再到黄花岗流血。
1922年，陈炯明叛变，孙中山困在永丰舰。莫雄时任粤军营长，拒绝高官厚禄，跟北伐军打回广州。次年升少将，再升中将师长。孙中山亲自签令，字迹刚劲。
孙先生逝世后，国民党内斗加剧。莫雄部队被缴械，他避走澳门，后投张发奎。抗战爆发前又经宋子文举荐出任税警团团长，辗转上海。正是在这里，他与中央特科接触，思想逐渐左倾。
到1934年受命德安剿共，他却“反其道而行”，大批共产党地下人员被安插进公署，还暗中往游击区送枪送布。蒋介石觉得亮眼，把他请到庐山，谁知正中下怀。
1935年初，蒋军专机把莫雄带到贵州毕节，要他清剿伤病红军。他再一次玩“瞒天过海”，七八千人被送到安全地带，毕节城池拱手相让。半年后事泄，他进了南京监狱，靠旧同僚斡旋才出狱。
1938年，他任南雄县长，暗地放走几百名共产党人。军统盯上，通缉令贴满街口。1949年夏，他易容离粤，藏进香港唐楼，直到叶剑英的信送来。
新中国成立后，莫雄相继担任省参事室副主任、省政协委员等职。1955年，弟弟莫汉游说他去做“救国军司令”，他转身向组织报告。1956年国庆，在天安门观礼台，他与叶剑英并肩而立。
1978年秋，广东省政协参观团赴京。莫雄瞻仰毛主席纪念堂，言语不多，只在纪念册上写下八个字：“幸不辱命，死亦瞑目。”次年，他被推选为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
1980年10月24日，广州秋雨初歇。莫雄病逝，享年八十九岁。当天，省里下半旗志哀。晚年资料整理完毕，那张发黄的入党志愿书仍空白，他终究没有改换党籍，却用另一种方式待在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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