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店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开机。
手机瞬间涌入上百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
有老王的,有院长的,有科里同事的。
还有几十个,是顾明宇和他妈的。
我划开微信。
顾明宇的留言从最开始的质问,到命令,再到最后的慌乱。
“程曦,你玩什么把戏?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我告诉你,马上给王院长道歉,说你辞职是气话!”
“你把房子卖了是什么意思?你疯了吗?”
“曦曦,我错了,你快回个电话好不好?我妈快急疯了。”
他妈的留言就直接多了。
“程曦!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
“给你脸了是吧?一个被免职的副院长,还敢拿乔?”
“房子是我们家买的,你敢卖!我告诉你,我饶不了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点了全部删除。
然后,我看到张萌发来的几十条信息。
“老师!不好了!下午的会诊,刘建明根本hold不住场子!跟隔壁神外的专家吵起来了!”
“那个大动脉炎的病人,家属闹着要转院!”
“老师,科里炸锅了!”
“今天排了三台手术,两台四级的,刘建明说他做不了,让推迟!家属已经找到医务科去了!”
“王院长下午来科里发了天大的火,脸都黑了!”
“老师,你到底在哪啊?你快回来吧!没你我们真的不行!”
最新的一条,是一分钟前发的。
“老师,上周那个小男孩,你还记得吗?先天性法洛四联症,合并右肺动脉缺如的那个。”
“他刚刚送进ICU了,急性心衰!”
“家属跪在办公室门口,求您救救他孩子!只有您做过这种手术!”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个孩子,我记得。
六岁,大眼睛,很瘦,很乖。
他的手术方案,我改了十几稿,是整个科室难度最高的手术,预定在下下周。
我告诉自己,我已经辞职了。
医院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但那个孩子无辜的脸,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给张萌回个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归属地,是本地。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程曦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疲惫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是王院长。
“是我。”
“你在哪?”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头即将爆发的狮子。
“王院长,我已经辞职了。”
我平静地提醒他。
“我不管你辞职不辞职!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回到医院!”
他几乎是在咆哮。
“程曦,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科里成了什么样子?三台手术延期,十二个专家组的会诊没人主持!医务科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
“你是不是觉得,医院没了你就不转了?”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回来,给病人做手术!你跟顾家的事,我来调解!你的副院长,我也可以想办法……”
“王院长。”
我打断他。
“那个法洛四联症的孩子,情况很紧急。”
“国内能独立完成那台手术的,除了我,只有京州协和的李启明教授。”
“他的手术,已经排到明年六月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能想象到王院长此刻的脸色,一定比锅底还黑。
“至于科里,”我顿了顿,继续说,“您不是已经任命了新的副主任吗?”
“刘建明主任,是院里重点培养的后备人才。”
“我相信他,可以处理好这些问题。”
说完,我挂了电话。
王院长的办公室里,名贵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瓷片。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抓起电话,吼着接通了刘建明的内线。
“刘建明!你给我滚过来!”
五分钟后,刘建明一路小跑,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王院长,您找我?”
王院长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那个法洛四联症的孩子,你去看过了吗?手术方案你拿出来了吗?”
刘建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院……院长,那个……那个病例太复杂了,程……程主任她之前没交接,我……”
“我不要听借口!”王院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程曦能做,你为什么不能做?你现在是副主任!你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行!”
刘建明腿肚子都在发软。
行?他行个屁!
程曦留下的那些手术预案,里面的很多术式组合和血管重建思路,他连看都看不懂,像是看天书。
那台手术,他别说主刀,就是当个三助,他都怕自己跟不上。
“院长,给我点时间,我……我再组织专家研究研究……”
“研究?”王院长冷笑一声,“病人现在急性心衰,每分每秒都是命!你研究到什么时候?研究到家属把我们医院告上法庭,把事情捅到卫健委去吗?”
刘建明满头大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废物!”
王院长骂了一声,颓然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
“滚出去!”
刘建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他一走,王院长眼里的暴怒就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焦虑。
他知道,程曦说的是实话。
那个孩子,市一院除了程曦,没人救得了。
他抓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张,帮我查个事,程曦,我们院的程曦,她现在住在哪家酒店?”
与此同时,顾家别墅里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顾明宇的母亲,张兰,把手机重重拍在茶几上,对着自己儿子尖叫。
“房子!她把房子挂出去卖了!这个贱人,她怎么敢!”
顾明宇脸色铁青,不停地拨打着程曦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妈,你别喊了!”他烦躁地吼了一声。
“我能不喊吗?”张兰指着他,“我早就跟你说,这个女人心太野,驾驭不住!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工作没了,她就跟我们撕破脸!我们顾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她以为她是谁?没了市一院副院长的名头,她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跟我儿子闹分手!”
顾明宇心里更乱。
他一开始以为程曦只是在耍脾气,闹一闹,哄一哄就好了。
可他没想到,她做得这么绝。
辞职,拉黑,卖房。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忽然有些心慌。
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程曦带给他的光环。
朋友聚会,别人介绍他,都会说:“这是市一院心外一把刀,程副院长的未婚夫。”
那种混杂着羡慕和敬畏的目光,让他无比受用。
现在,这一切都要没了。
“不行!”顾明宇猛地站起来,“我得去医院找她!她肯定还在跟同事办交接!”
张兰也站起来,脸上带着一股狠劲。
“对!去找她!我倒要看看,她翅膀是不是真的硬了!我们顾家给她脸,她才能站着,不给她脸,她就得给我跪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
程曦刚刚接了一个来自上海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国内顶尖私立医院,德仁医院的陈院长。
三年前,他就想把程曦挖过去,被程曦婉拒了。
“程主任,我是陈启东。”陈院长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听说你从市一院出来了?”
顶尖医疗圈子,就那么大,一点风吹草动,瞒不过有心人。
“是的,陈院长。”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陈院长笑了笑,“三年前我给你的条件,现在依然有效,而且,我还可以再加码。”
“心外科行政大主任的位置,给你。”
“独立的专家团队,人选你来挑,我负责从全国给你挖。”
“国内最顶级的杂交手术室,优先给你使用。”
“还有五百万的科研启动资金,你的任何前沿项目,医院全力支持。”
“程曦,我只要你一句话。”
程曦握着电话,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三个月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阳光彻底驱散。
她嘴角微微上扬。
“陈院长,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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