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的冬天,北京城的风刮得特别邪乎,像是要把屋顶的瓦片都给掀了。就在这一阵紧似一阵的寒风里,五十岁的郑洞国坐在一张老式藤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刚从上海寄来的挂号信。

信封薄薄的,摸不着里面有信纸的厚实感。他用裁纸刀划开封口,往外一倒,掉出来的不是家书,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桌子上的煤油灯火苗窜了两下,照着协议书右下角那个熟悉的名字——陈碧莲。字写得真好,簪花小楷,秀秀气气的,跟二十年前她在南京医院里给他送饭时,在饭盒上写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那时候这字迹代表着情意,现在这字迹代表着决绝。

郑洞国的手没由来地抖了一下。他是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这一刻,指尖那张轻飘飘的纸,竟比当年战场上的炮弹皮还要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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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从1933年结婚到现在,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从少将旅长升到中将司令,又从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变成待罪之身,最后成了新中国的水利参事。起起落落,这个女人一直都在身边。哪怕是在长春围城那种要命的时候,她都在上海等着他。

现在,就因为一句“北京太冷,不习惯”,这日子就不过了?

郑洞国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窗外的北风呼呼地拍打着窗棂,像是有人在外头冷笑。他没流泪,也没摔东西,只是默默地拿起钢笔,在男方那一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郑洞国”三个字。

这一笔下去,两人的缘分就算彻底断了。他把协议塞回信封,贴上邮票,出门扔进了绿色的邮筒里。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回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一纸协议只是个开始。二十年后,这个当初嫌冷跑掉的女人,会哭着跪在他面前求收留,而他给出的答复,只有冷冰冰的五个字——“我养不起她”。

这一切的孽缘,还得从那个湖南乡下的穷小子说起。

1903年的冬天,湖南石门县商溪河畔的南岳寺村,郑家的老三哇哇落地了。这孩子叫郑洞国。

那时候的湘西,跟现在不一样,那是真穷。山多田少,出门就得爬坡。郑洞国的爹郑定琼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时除了在地里刨食,还得走街串巷给人缝补衣服赚点外快。家里虽说有十几间祖屋和三十亩薄田,但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也就是个饿不死的光景。

郑定琼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发誓要让孩子们读书。郑洞国七岁那年,就被按在了私塾里背《论语》。这孩子脑子灵光,别人背十遍记不住,他读三遍就能顺下来。天不亮,别的孩子还在被窝里流哈喇子,他就已经在院子里背书了。

1914年,十一岁的郑洞国进了石门中学附属小学。这时候世道变了,不光要读四书五经,还得学算术、洋文。刚开始他懵得很,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英文字母像看天书。但他有股蛮劲,别人玩的时候他死磕,硬是把成绩追了上来。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家里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邻村的覃腊娥,比他大八岁。这就是典型的包办婚姻,那时候郑洞国才十四岁,懂个屁的爱情。覃腊娥是个典型的旧式妇女,大字不识几个,但人勤快,心地好。

结婚后,郑洞国继续读书,覃腊娥就在家里伺候公婆、带孩子。她给郑洞国生了两儿一女,郑安飞、郑安腾这几个名字都是郑洞国起的,寄托着他想让孩子飞出这穷山沟的愿望。

如果不是后来的时局变动,郑洞国大概率会在这个山沟里当个教书先生或者小绅士,了此一生。但1919年的“五四运动”像一把火,烧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县城。

那天,郑洞国跟着同学们上街喊口号,烧日货。看着衙门门口那些唯唯诺诺的官老爷,再看看街上横行霸道的日本浪人,郑洞国心里那股子血涌上来了:这国家烂成这样,光靠喊口号有什么用?得拿枪!

1921年,湖南陆军讲武堂招生,郑洞国偷偷去考了第一名。结果还没去报到,军阀打仗,学校黄了。他只好回来继续教书,在磨市乡的小学里教“人之初,性本善”。教了半年,他实在憋不住,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1923年,他跑到长沙考进了商业专门学校。也就是在这时候,广州传来了消息——孙中山要办军官学校。

这消息对郑洞国来说,就是天上的雷。1924年初,他找亲戚朋友凑了60块大洋,跟几个老乡坐船去广州。到了广州才发现,报名截止了。

换别人早就回家了,但郑洞国运气好,碰上了老乡王尔琢。王尔琢已经考上了,看这老乡急得团团转,就帮他找了个补考的机会。就这样,21岁的郑洞国踩着线进了黄埔军校第一期。

那一期的同学,后来个个都是大人物。徐向前、陈赓是共产党那边的元帅、大将;杜聿明胡宗南是国民党那边的总司令、上将。郑洞国夹在中间,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毕业后的头几年,那是真刀真枪地拼。打陈炯明的时候,他第一次上战场,闻到了火药味和血腥味。那种子弹在耳边嗖嗖飞的感觉,跟在操场上练队列完全是两码事。但他不怕,带着兵往前冲,很快就升了营长。

1926年北伐,他已经是团长了。那时候他才23岁,年轻气盛,觉得天下没有打不下来的仗。也就是在这期间,家里传来了噩耗——妻子覃腊娥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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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伤寒。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就是绝症。郑洞国在前线打仗,根本回不去,只能一封封地寄钱。等他终于打完仗赶回老家,看到的只有一座孤坟。

覃腊娥临死前一直喊着他的名字。郑洞国跪在坟前,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他觉得自己亏欠这个女人太多,发誓这辈子不再娶,要给覃腊娥守节。

这一守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什么留过洋的女学生,什么大军阀的千金,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朋友们都说他痴情,其实他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觉得只要再娶,就是对不起地下的覃腊娥。

可命运这东西,最爱开玩笑。

1933年,郑洞国在南京受训,住进了医院治疟疾。也就是在那儿,他遇见了改变他后半生的女人——陈碧莲。

那天是去探望老乡肖忠贞,正好碰上肖忠贞的小姨子陈碧莲来送饭。这一年陈碧莲17岁,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她跟覃腊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家里是书香门第,爹是教授还开律师行;她自己会弹钢琴,能说英文,写得一手好字。

郑洞国当时30岁,官拜少将旅长,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两人在医院走廊里一打照面,陈碧莲的脸刷地就红了,郑洞国的心也咯噔了一下。

这一咯噔,就把那守了三年的誓言给咯噔碎了。

肖忠贞是个热心肠,一看这俩人有戏,立马就当起了红娘。郑洞国那是真上心,借着探望朋友的名义,往肖家跑了八趟。一来二去,两人就对上眼了。

这桩婚事,其实并不被所有人看好。郑洞国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人,陈碧莲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年龄差了13岁,生活习惯更是天差地别。

但郑洞国是铁了心要娶。1933年秋天,30岁的郑洞国把17岁的陈碧莲娶进了门。

婚后的日子,那是真甜。郑洞国把陈碧莲宠上了天。他在上海最好的地段买了洋房,雇了佣人,家里的财政大权全交给陈碧莲。他自己穿打补丁的军装,也要给老婆买旗袍、买皮鞋。

陈碧莲也不含糊,虽然年纪小,但很会做人。她对郑洞国前妻留下的那三个孩子视如己出,照顾得无微不至。郑安飞和郑安腾这两个半大小子,也很快接受了这个年轻的后妈。后来他们还收养了陈碧莲侄女,一家五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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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但卢沟桥的枪声响了。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郑洞国这就得上战场了。从保定会战到台儿庄大捷,哪儿硬仗哪儿就有他。那时候陈碧莲还跟着他四处跑,虽然担惊受怕,但也算夫妻同心。

最惨烈的一仗是1939年的昆仑关战役。

那是跟日本的“钢军”第五师团死磕。郑洞国那时候是荣誉第一师的师长,带着部队主攻。昆仑关那个地势,全是石头山,日本人修了碉堡,机枪一架,根本冲不上去。

郑洞国也是拼了老命,把外衣一脱,穿着白衬衫,提着手枪就带着敢死队往上冲。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郑洞国的部队伤亡过半,最后硬是把日本人的旅团长中村正雄给击毙了。

打赢了昆仑关,郑洞国名声大噪。但他没时间休息,1943年又被派去印度,指挥驻印军反攻缅甸。

也就是在缅甸战场上,陈碧莲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掉下巴的事。

那时候郑洞国在前线指挥所,条件极其艰苦。陈碧莲在后方听说前线缺医少药,竟然一个人坐着运输机,飞越了被称为“死亡航线”的驼峰航线。那是真正的玩命,飞机随时可能撞山或者被日军击落。

当陈碧莲满脸灰尘、狼狈不堪地出现在郑洞国指挥部门口时,郑洞国这个七尺汉子,抱着老婆就哭了。那时候的陈碧莲,是真爱他,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1945年日本投降,郑洞国在南京受降,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他觉得仗打完了,终于可以跟老婆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他们在上海定居下来,买了豪宅,买了汽车。陈碧莲喜欢热闹,家里天天请客打牌,郑洞国也乐得陪着她闹。那几年,是他们夫妻感情最好的时候。陈碧莲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可她忘了,这世道变得太快。

1946年内战爆发,一纸调令把郑洞国派到了东北。这一去,就是万丈深渊。

刚开始郑洞国还挺有信心,觉得几个月就能打完。结果越打越烂,到了1948年,国民党在东北就剩下长春、沈阳、锦州几个孤点。

1948年3月,郑洞国当上了第一兵团司令兼吉林省主席,守长春。这就是个必死的局。外面全是解放军,围得跟铁桶一样。城里十几万大军,加上几十万百姓,每天张嘴就要吃饭。

粮食从哪来?空投?那点空投还不够塞牙缝的。

郑洞国天天给蒋介石发电报,请求突围,或者撤退。蒋介石回电就四个字:“长期固守”。

固守个屁!城里已经开始饿死人了。先是百姓,后来是士兵。到了后来,连马都杀了吃肉。郑洞国看着街边那些饿得只剩一层皮的难民,心里像刀割一样。他是个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可现在他保护不了谁,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等死。

1948年10月,局势彻底崩了。曾泽生的六十军起义了,新七军也不想打了。郑洞国成了光杆司令,身边只剩下几百个卫士。

10月21日,南京的中央社发了一条新闻:“郑洞国壮烈成仁,全体官兵殉职。”

上海的陈碧莲看到这条新闻,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后披麻戴孝,设了灵堂,哭得死去活来。她以为自己成了烈士遗属,这辈子完了。

可实际上,郑洞国没死。

就在中央社发假新闻的前一天,郑洞国已经跟解放军达成了协议,放下了武器。他不想打了,也没法打了。

1949年初,郑洞国回到了上海。当他推开家门,看见客厅正中央摆着自己的黑白遗像,香烛缭绕。陈碧莲穿着一身重孝,正跪在蒲团上烧纸。

看见“鬼”进门,陈碧莲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反应过来是活人,两人抱头痛哭。

那时候的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陈碧莲觉得,只要人活着就好,哪怕不当将军了,做个平头百姓也行。

新中国成立后,郑洞国在上海过了一段平静日子。虽然没有了以前的威风,但也没人找麻烦。陈碧莲也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直到1952年,那封来自北京的调令打破了平静。

周总理亲自点名,让郑洞国去水利部当参事。这在当时是极大的礼遇,说明共产党是真不计前嫌,要用他这个人才。

郑洞国很激动,觉得自己一把骨头还能为国家出力,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他兴冲冲地回家跟陈碧莲商量:“碧莲,咱们去北京吧!那是首都,机会多,对孩子们教育也好。”

哪知道,陈碧莲的脸瞬间拉得比马脸还长。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为啥不去?北京是大城市,咱们也能住楼房。”

“北京太冷了!冬天能冻死人,我是南方人,受不了那罪。再说上海多好,要什么有什么,朋友都在这儿。”

郑洞国耐着性子劝:“现在不比以前了,我去是工作,是组织信任。再说北京有暖气,屋里暖和着呢。”

陈碧莲把头一扭:“我不管,反正我不离开上海。你要是非去不可,咱们就各过各的。”

其实哪里是怕冷。郑洞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碧莲是过惯了优渥生活的大小姐。以前郑洞国是中将司令,工资高,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现在去北京当个参事,拿的是死工资,哪够她买旗袍、做头发、打麻将?

更深层的原因是,她对共产党心存芥蒂,觉得去了北京就是进了“火坑”,不如留在上海这个十里洋场安全。

两人为了这事吵了无数次。郑洞国甚至把孩子们搬出来劝,陈碧莲就是油盐不进。

最后,郑洞国没办法了。一边是组织的重托,一边是老婆的以死相逼。他是个传统男人,觉得不能为了老婆耽误了正事。

1952年6月,郑洞国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独自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刚开始,信还挺勤。陈碧莲在信里抱怨物价涨了,抱怨家里灯泡坏了没人修,抱怨郑洞国寄的钱少了。

郑洞国在北京,住的是单位分的小四合院,吃的是食堂大锅饭。他把自己的工资大部分都寄回上海,自己只留一点点饭钱。他想着,等稳定了,再把老婆接过来,她习惯了就好了。

可他低估了陈碧莲的决心,也高估了这二十年夫妻情分的厚度。

1953年冬天,那封决定命运的信来了。

没有温情的问候,只有一纸离婚协议。理由写得很滑稽:“因气候不适,无法在北京生活。”

郑洞国看着那张纸,心里的血一点点凉下去。他想起当年在缅甸,她飞越驼峰航线来找他;想起他在长春生死未卜时,她为他设灵堂守节。

那些画面,跟眼前的这张纸重叠在一起,显得那么讽刺。

原来,那个能为他去死的陈碧莲,已经死在了上海的灯红酒绿里。现在的这个陈碧莲,是那个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阔太太。

他签了字。没有回头。

这一刀,砍得干净利落。郑洞国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了,心如死灰。

但生活总比戏文更精彩。就在他签完字,准备在北京孤独终老的时候,另一个女人悄悄走进了他的生活。

那是他的一个老部下的遗孀,带着几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郑洞国看她们可怜,经常接济一点。一来二去,组织上觉得郑洞国一个大男人不会照顾自己,也需要个家,就撮合了这门亲事。

对方叫顾贤娟,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没陈碧莲漂亮,没陈碧莲有文化,甚至没陈碧莲那种风花雪月的情调。但她会在大冬天给郑洞国纳棉鞋,会在他加班时给他煮一碗热汤面,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1954年,郑洞国和顾贤娟结婚了。

这日子过得平淡,像白开水一样,但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郑洞国后来当了民革中央副主席,工作忙,顾贤娟就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两人生了个儿子,叫郑建邦。

这一过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郑洞国的日子越过越稳当。而远在上海的陈碧莲,日子却越过越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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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人守着那点积蓄,坐吃山空。加上后来的各种运动,她的日子并不好过。更重要的是,她老了。当年的美貌不再,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人一老,就容易念旧。陈碧莲开始疯狂地想念郑洞国。不是想念那个人,而是想念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提供优渥生活的“郑司令”。

她听说郑洞国在北京过得不错,官复原职似的当了大官,还有了新家庭。悔恨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1973年的一天,陈碧莲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北京郑洞国的家。

那天,郑洞国刚下班回家,正准备吃饭。保姆进来说,门口有个上海口音的老太太,跪在地上不肯走,说是要见郑先生。

郑洞国出去一看,愣住了。

地上跪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虽然满脸皱纹,但那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陈碧莲的影子。

陈碧莲一看郑洞国出来,扑上去就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洞国啊,我错了!我当年是鬼迷心窍啊!你看在咱们二十年夫妻的份上,收留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这一出闹剧,引得邻居都出来围观。

郑洞国站在那儿,没动,也没扶她。他看着这个曾经让他爱到骨子里、又恨到骨子里的女人,心里竟然波澜不惊。

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苍凉。

他轻轻挣脱了陈碧莲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裤脚,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语气,说了五个字:

“我养不起她。”

这五个字,像五根钉子,把陈碧莲钉死在耻辱柱上。

是啊,现在的郑洞国,工资要养顾贤娟,要养孩子,还要资助老家的亲戚。他哪还有闲钱养一个当年为了怕冷就抛弃他的前妻?就算有钱,他也不会再给这个女人花一分一毫。

陈碧莲呆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会如此绝情。

她还在哭,还在求。但郑洞国已经转身进了屋,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隔着一道门,就是两个世界。

屋里,是热汤热饭,是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门外,是寒风凛冽,是一个孤独老人的悔不当初。

陈碧莲在门口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已经走了。后来听说,她回到上海没几年,就在一个破旧的弄堂里病逝了,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而郑洞国,一直活到了1991年。晚年的他,提起这段往事,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看着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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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早就黄了,脆了。但它留下的裂痕,却用一辈子的时间也没能补上。

人生啊,就是这样。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情,处着处着就淡了。那个嫌北京冷跑掉的女人,最终也没能暖热自己的余生。而那个被抛弃的男人,却在寒冷的北京城里,守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炉火。

这世间的因果报应,有时候来得比任何剧本都要精准,也要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