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刷到消息,我手一抖,手机砸脸上——贺娇龙走了?那个在雪地里骑马直播、脸冻得通红还咧嘴笑的女人,居然真的走了?她才四十出头,昭苏的雪苹果还没完全下树,马奶子还在发酵,她先一步凉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拼命三郎似的干部,原来也会死?
去年十月我刚好去昭苏拍短片。零下七度,她裹着军大衣在仓库里打包,跟农户抢着贴单,嘴里念叨“这一箱发到深圳,别摔了果”。苹果个头不大,皮上裹着糖霜,她随手在衣角擦擦递给我,咔嚓一口,甜得发腻。我问她图啥,她咧嘴:“让外面的人知道,咱这儿不止有草原,还有能甜的果子。”说完转身去追快递小哥,背影跟牧区的牧羊犬一样,风风火火。
回京后我偶尔进她直播间,通常半夜十一点,人数却稳在三千以上。她不会喊“宝宝”,也不上链接倒计时,就一句“这批是阿依别克家的,他女儿今年上大学,学费指着它”,三秒卖空。后台数据我看过,单场佣金最高一次三万二,她全打给县里的“小饭桌”项目,给留守儿童买晚餐。有人弹幕骂作秀,她滑过去,像没看见。后来骂的人被老粉怼到退号,她也没再提。
县里的人跟我说,她原本可以调去伊犁,办公室有空调,中午还能回家喝汤。她不肯,说走了苹果就没人扛镜头。丈夫在伊宁市上班,两口子一年见不上几回,孩子扔给外婆。去年腊月她闺女发高烧,她还在地里拍积雪深度,屏幕那端有人喊“县长妈妈”,她眼泪啪嗒掉在雪里,瞬间结成冰珠子。那一刻她估计也累,但没人能替她歇。
出事那天据说她刚下播,后台还有三百单没审,人倒在宿舍洗手间。没有传奇,也没有阴谋,就是心脏停了一下。消息传出来,村里的大娘把自家做的酸奶疙瘩摆到政府门口,摆成一排,像给远行人路上带的干粮。我看了照片,难受得喘不上气。
有人把她比作焦裕禄,我觉得不像。焦裕禄是教科书里的铜像,她是有苹果味儿的活人。她没说过“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她只说“让老乡冬天有现金买煤”。她做到了,然后突然离场,像直播卡顿,画面永远停在挥手那一帧。
今晚我桌子也摆着一箱昭苏苹果,是她团队上周寄的。咬下去还是那股子冰凉甜,可是再没人裹着军大衣在屏幕那头催我“快吃,维C高”。我忽然明白,所谓热爱,其实就是把命拆成一天一天,拆成一箱一箱苹果,拆成打给公益的那串数字,直到拆光为止。她把自己拆没了,却把名字留在无数农户的收款短信里。
她没赢过热搜,却赢了一个县冬天的煤火。人走了,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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