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甩开会议室的门,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决绝。手机屏幕亮着,一条银行入账通知安静躺在通知栏:年终奖到账,¥628,000.00。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玻璃墙外是深夜的上海,霓虹如血管般流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像齿轮一样精准转动,带领团队完成三个重要项目,拿下两个行业大奖。税后一百八十四万的年薪,每一分都浸着凌晨三点的咖啡和掉在地上的头发。
手机震动。丈夫张磊发来微信:“我妈下周到,长住,过年再走。你安排好。”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一句话,一个指令。
李薇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都不想回。七年前那个会说“薇薇,你真美”的男人去哪了?现在只剩下这个理所当然把她当免费保姆的陌生人。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输入密码。里面是她三年来收集的所有东西:银行流水、微信截图、录音文件。她新建一个文档,光标闪烁几秒,她敲下两个字:止损。
然后,她开始写计划。
李薇第一次见到张磊母亲赵春华,是婚后第二年春节。老太太从东北小县城来上海过年,拎着两只活鸡进了她花三十万装修的客厅。
“城里鸡没味,”赵春华一边说一边把鸡拴在阳台栏杆上,“自己养的香。”
李薇看着鸡粪落在她的意大利进口地砖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那天晚上,张磊搂着她:“我妈不容易,将就几天。”
将就。这个词贯穿了她接下来六年的婚姻。
赵春华每年都来,从一个月变成两个月,最后干脆半年住上海,半年回老家。李薇的衣帽间被腾出一半放老太太的花棉袄,书房成了张磊外甥的临时卧室——那孩子高考前来“沾沾舅妈的学霸气”,住了四个月,走时顺走了李薇收藏的限量版钢笔和一台iPad。
最让李薇无法忍受的是去年夏天。她签下一个重要客户,庆功宴后回到家,发现赵春华把她母亲留给她的一条珍珠项链送给了来串门的表姨。
“反正你也不戴,”老太太理直气壮,“放着多浪费。”
张磊的反应是什么?他一边打游戏一边头也不回:“一条项链而已,妈高兴就行。”
那条项链是李薇母亲临终前给的,珍珠不大,却是母亲结婚时外婆给的嫁妆。李薇在卫生间里咬着毛巾哭,不敢出声,怕被说“矫情”。
那天起,她开始录音,保存聊天记录,复印每一张银行流水。
搬家公司是周五早上八点到的。三个穿蓝色制服的小伙站在门口,领头的王师傅确认:“李小姐,确定要全部打包吗?”
“确定,”李薇指着主卧衣帽间右侧,“这半边,所有衣物、鞋子、配饰,全部打包。书房里那个书架,除了最上层我的专业书,其他全都拿走。还有卫生间镜柜里的男士用品。”
“那这些……”王师傅指着一箱高尔夫球具,“也打包?”
“对。”李薇面无表情,“寄到这个地址。”
她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是张磊老家地址。
东西比想象中多。张磊的十二套西装、三十件衬衫、二十条领带、十五双皮鞋,还有他收藏的手表、打火机、雪茄剪。李薇看着那些东西被一件件装箱,突然想起这些几乎都是刷她的卡买的。
“结婚时你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张磊求婚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会努力的。”
他努力了,努力花她的钱。
中午十二点,最后一个箱子搬走。下午两点,锁匠上门换了智能锁。李薇录入自己的指纹和虹膜时,手很稳。
傍晚六点半,她泡了杯白茶,坐在客厅等。
六点五十,张磊出现在门禁监控里。他哼着歌,手里提着公文包和一份外卖——显然以为今晚也会像往常一样,门一开,热饭热菜等着他。
钥匙插进锁孔,拧不动。再拧,还是不动。
“李薇!开门!”他开始拍门,“搞什么鬼!”
李薇接起电话,张磊的怒吼冲出来:“你换锁了?你什么意思!”
“让你回家尽孝,”李薇语气平静,“你的行李应该明天到老家。别让你妈等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炸了:“你他妈疯了?那是我家!”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李薇说,“婚前全款。需要我把复印件发给你复习一下吗?”
张磊在门口闹了半小时,最后被物业劝走。李薇从猫眼里看着他走进电梯,背影狼狈。她关掉所有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闺蜜林晓发来消息:“怎么样了?”
“第一步完成。”李薇回复。
“准备迎接暴风雨吧,”林晓秒回,“需要律师随时说。”
暴风雨来得比她预计的快。第二天下午,一个辽宁号码打进来。李薇接起,赵春华尖利的声音刺破耳膜:
“李薇你个没良心的!我儿子哪点对不起你?你现在把他赶出家门?你还是不是人!”
李薇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喘气时才开口:“妈,是您天天说想儿子,我这不是成全您吗?”
“你少来这套!”老太太声音更高了,“我告诉你,下周我就来上海!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儿子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来上海可以,”李薇说,“不过得提醒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要拘留的。您要是想在拘留所过年,我不拦着。”
电话那头噎住了。几秒后,张磊抢过电话,声音压低却压不住怒气:“李薇,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拉黑号码。打开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开始整理证据。
第一份文件:过去三年张磊给家里的转账记录。父母养老金每月五千,妹妹“生活费”每月三千,外甥“教育基金”每月两千,各种名目的“应急款”加起来超过四十万。这些钱都从他们的联名账户出,而那个账户里,90%的钱是李薇存的。
第二份文件:聊天截图。张磊妹妹:“哥,嫂子那么能挣,再帮我们付个首付呗?”张磊:“等她这个项目奖金下来。”
第三份文件:录音。赵春华:“她挣得多就该多帮衬你家。你 妹妹还没买房呢,你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
李薇把这些整理成PDF,标上日期和注释。做完时天已经亮了,她洗了把脸,换上西装,去公司上班。
周一晨会,李薇正在讲下一季度预算,手机震动。助理小刘发来消息:“薇姐,前台说有人找您,说是您婆婆,还带了好几个人。”
李薇脸色不变:“请他们到三号会议室,我十分钟后到。”
她继续讲完预算,把接下来的议程交给副手,这才起身。林晓的微信适时发来:“需要支援吗?”
“不用,”李薇回复,“看好戏。”
三号会议室里,赵春华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张磊和两个李薇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张磊的舅舅。赵春华今天穿了件大红棉袄,头发梳得油亮,一看见李薇就拍桌子:
“你可算来了!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把我儿子赶出家门!”
会议室玻璃墙外,已经有不少同事探头探脑。李薇关上门,拉下百叶窗。
“妈,这里是公司,”她语气平静,“家里的事我们回家说。”
“回家?你连家门都不让我们进!”赵春华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李薇脸上,“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张磊在一旁拉她:“妈,别这样……”
“你闭嘴!”赵春华甩开儿子,“你就是太软,才被她骑在头上!”
李薇看着这场闹剧,突然笑了。她走到会议桌前,打开投影仪,连接自己的手机。
“既然要说法,那就给大家看个明白。”
第一张PPT:房产证扫描件,产权人李薇,单独所有。
第二张:购房合同和全额付款凭证,日期在结婚前一年。
第三张:过去三年家庭开支明细。李薇月均收入十五万,负责房贷两万五、家庭开支三万、双方父母“孝敬费”一万;张磊月入两万,其中一万五转给父母妹妹,剩余五千自己零花。
第四张:张磊妹妹新房购房合同,首付六十万,转账记录显示四十万来自张磊账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赵春华的脸从红变白,张磊盯着屏幕,嘴唇发抖。
“还要继续看吗?”李薇问,“还有你 妹买车、你外甥出国夏令营、你表弟结婚的礼金,都是从我们联名账户出的。需要我一张张放吗?”
“那……那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赵春华声音弱了。
“用我的钱帮你的家人?”李薇关掉投影,“张磊,结婚七年,我给你买西装买表买球杆,给你家人买房买车买面子。现在你妈要来长住,你一句话就让我‘安排好’。我是你妻子,还是你们家的终身保姆?”
张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话说到这份上,”李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房子是我的,车是我的,存款按实际贡献比例分割。你同意的,签字;不同意,我们法庭见。”
她把文件推过去。赵春华一把抓起来就要撕,李薇淡淡道:“撕吧,我复印了二十份。”
张磊最终没签字。他盯着协议上的财产分割条款,眼睛红了:“李薇,七年感情,你就这么算得清楚?”
“是你们先开始算的,”李薇说,“从你第一次背着我给你 妹妹转钱开始。”
那天赵春华是被两个舅舅搀着离开的。张磊走在最后,在门口回头看了李薇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李薇从未见过的恐慌。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怕失去现在的生活,怕回到月薪两万还要租房的过去,怕在老家那些亲戚面前丢脸。
太迟了。
李薇把协议发给林晓介绍的律师。律师姓陈,四十出头,专打离婚官司,在业内以快准狠闻名。
“证据很充分,”陈律师在电话里说,“但对方可能不会轻易签字。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
“那就打。”李薇说。
“还有个事,”陈律师顿了顿,“你先生昨天下午去律所咨询了,找的是我的对头王律师。王律师最擅长拖时间,消耗对方精力。”
李薇笑了:“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
她确实耗得起。项目刚结束,她申请了年假,整整二十天。而张磊不敢请假——他上个月刚因为业绩不达标被警告,再请假可能工作都保不住。
第一周,张磊每天发几十条微信,从愤怒到哀求再到威胁。李薇一条没回,全部截屏保存。
第二周,赵春华从老家打来电话,哭诉自己血压升高住院了。“都是你气的!”她在电话里喊。
李薇平静道:“需要我帮您叫救护车吗?上海120比县城快。”
第三周,张磊的妹妹张琳加她微信,验证消息写着:“嫂子,我们谈谈。”
李薇通过了,第一句话是:“你哥转给你的四十万,是夫妻共同财产。请准备还款,否则我们会起诉。”
张琳再没回复。
第四周,李薇收到法院传票。张磊起诉离婚,要求分割房产和存款。
“果然,”陈律师在电话里笑,“他主张房产是婚后共同居住,有他的贡献,要求分一半。存款也是。”
“贡献?”李薇看着传票,“什么贡献?贡献了他妈还是他妹?”
庭审定在一个月后。李薇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三件事:第一,把张磊所有东西从家里清空,连他种的绿萝都没留;第二,找会计师做了详细的财产评估;第三,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听完她的故事后问:“你恨他吗?”
李薇想了想:“不恨。恨需要能量,我没有多余的能量给他。”
“那你还爱他吗?”
这次李薇想得更久:“爱过。但爱被一点点磨没了,像沙漏里的沙,漏完了就空了。”
医生点点头:“你比我想象的坚强。”
“我不是坚强,”李薇说,“我只是没有退路了。”
退路。她曾经以为婚姻是退路,是港湾,是累了可以靠一靠的地方。后来发现那是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现在她自己造了艘船,虽然小,虽然摇摇晃晃,但能自己掌控方向。
庭审前一天,林晓来陪她。两人开了一瓶红酒,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紧张吗?”林晓问。
“有点,”李薇诚实道,“不是紧张输赢,是紧张这个过程。像做手术,知道结果会好,但过程还是会痛。”
“痛过就好了,”林晓碰了碰她的杯子,“敬新生。”
“敬新生。”
法庭比李薇想象中小。深棕色桌椅,高悬的国徽,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消毒水的味道。旁听席坐了七八个人,有她公司同事,也有张磊那边的亲戚。
张磊看起来糟透了。西装皱巴巴,眼袋深重,胡子没刮干净。赵春华坐在他旁边,一直瞪着李薇,眼神像刀子。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神情严肃。双方律师陈述后,她看向张磊:“原告,你主张对房产拥有部分产权,依据是什么?”
张磊的律师王律师站起来:“法官,我的当事人在婚姻期间对该房产进行了实质性的维护和改善,包括装修监督、家具添置等。根据婚姻法,这属于对夫妻共同生活的贡献,理应获得相应补偿。”
陈律师冷笑一声:“装修是我当事人婚前完成的。家具添置?”她举起一份清单,“沙发、餐桌、床,全部是我当事人婚前购买。原告所谓的‘添置’,是指他去年买的一个烟灰缸和今年买的两盆绿萝吗?”
旁听席传来低低的笑声。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轮到李薇发言时,她站起来,手有些抖,但声音很稳:“法官,我和张磊结婚七年。这七年里,我负责赚钱养家,他负责花钱顾他家。我不介意照顾家庭,但我介意被当成提款机和免费保姆。当他理所当然地让我‘安排好’他母亲的长住时,我知道,这段婚姻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要的不多,只要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然后重新开始。”
张磊突然站起来:“李薇!七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法官皱眉:“原告,注意法庭纪律。”
“我不讲情分?”李薇转向他,“张磊,你妈把我妈留给我的项链送人时,你讲情分了吗?你背着我给你 妹妹转钱时,你讲情分了吗?你让我‘顺便’照顾你妈时,你把我当妻子还是保姆?”
张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坐下。
庭审持续了三小时。李薇的证据链完整清晰,张磊那边除了“感情”“付出”这类空洞词汇,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法官当庭宣判时,李薇的手心全是汗。
“本院认为,房产系被告婚前个人财产,原告主张分割缺乏依据。关于存款,根据双方实际贡献,本院裁定70%归被告,30%归原告。原告需返还其妹四十万元,该款项系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
张磊的脸白了。赵春华在旁听席上喊:“不公平!法官你不公平!”
“肃静!”法官重重敲槌,“再扰乱法庭秩序,将依法处理!”
走出法庭时,阳光刺眼。陈律师拍拍李薇的肩:“赢得漂亮。”
李薇看着张磊被家人围着,赵春华还在骂骂咧咧。他突然抬头看过来,眼神复杂。李薇没有躲闪,平静地回望。
七年,就这样结束了。
房子卖掉那天,李薇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这里有过争吵,有过眼泪,也有过一些温暖的时刻——刚搬进来时两人一起组装家具,张磊笨手笨脚,螺丝拧歪了好几次;第一个圣诞节,他们在客厅里放了棵小圣诞树,张磊送的礼物是一条廉价的围巾,她戴了整个冬天。
但温暖敌不过日复一日的消耗。沙子垒不起城堡。
新房买在浦东,一室一厅,不大,但朝南,阳台正对着一片小公园。李薇自己设计装修,选了最爱的灰蓝色调,书架上只放自己的书,衣柜里只挂自己的衣服。
搬家那天,林晓来帮忙,抱着一箱书问:“这些照片还要吗?”
是结婚照和一些旅行合影。照片里的李薇笑得很甜,张磊搂着她,眼神温柔。李薇接过来翻了翻,抽出一张在敦煌拍的——两人都晒得黝黑,对着镜头做鬼脸。
“留这张吧,”她说,“其他扔了。”
不是恨,也不是留恋。只是承认那段时光存在过,然后轻轻放下。
新生活比想象中容易适应。她升了职,带了更大的团队,工作更忙,但心态完全不同。以前加班是负担,现在是选择;以前挣钱是为了家庭,现在是为了自己。
她开始学法语,每周三次课;报了烘焙班,虽然做出来的饼干总是焦;周末去徒步,认识了一群户外爱好者。三十四岁生日那天,她一个人去了京都,在清水寺求了一支签:大吉。
回国那天,林晓接机,车上神秘兮兮地说:“知道张磊最近怎么样吗?”
“不想知道。”李薇系好安全带。
“还是告诉你吧,”林晓发动车子,“他工作丢了——公司裁员,他业绩垫底。现在回老家了,听说在什么厂里做文员,一个月四五千。他妈中风了,半边身子不能动,他得照顾。”
李薇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说话。
“解气吗?”林晓问。
李薇想了想:“没什么感觉。他的人生已经和我无关了。”
是真的无关。就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各自奔向不同的海洋。她偶尔会想起他,但像想起一本读过的书,记得情节,却不会再翻开。
三年后的巴黎,李薇作为公司代表参加全球行业峰会。她在台上用流利的法语做演示,台下坐满金发碧眼的同行。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热,但她享受这种温度——这是自己挣来的光芒。
会后酒会上,她端着香槟和几个欧洲客户聊天。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囡囡,看你演讲直播了,真棒。注意休息。”
李薇微笑回复:“知道啦,妈。”
母亲又发来一条:“张磊妈妈去世了,上周。你王阿姨告诉我的。”
李薇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几秒,回道:“哦。”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感慨。真的无关了。
她收起手机,重新融入人群。窗外,埃菲尔铁塔亮起灯光,整座城市璀璨如梦境。一个法国同行过来搭话:“李,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中国女性。”
李薇举杯:“谢谢。”
不是客套。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好——三十七岁,事业有成,财务自由,身体健康,精神独立。爱情?也许会有,也许不会。但不再是从前那种需要依附、需要妥协、需要把自己削成合适形状塞进别人生活的爱情。
深夜回到酒店,她泡了个澡,站在窗前看巴黎的夜景。手机里弹出林晓的消息:“在干嘛?”
“思考人生。”李薇回复。
“思考出什么了?”
李薇想了想,打字:“以前觉得婚姻是必需品,现在觉得是选择题。选对了加分,选错了减分,但分数是自己打的。”
林晓回了个大拇指:“透彻。”
李薇笑了,关掉手机。窗外,塞纳河静静流淌,千年如此。河水流过石头,石头会被磨平,但河还是河。
她也是。被生活磨过,痛过,碎过,但现在重新汇成了完整的自己。
床头柜上放着她今天在旧书店淘到的一本书,法语诗集,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写的字:“自由不是无拘无束,而是有能力选择自己的约束。”
她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句中文:“而我选择了自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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