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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初夏的福州西郊疗养院，88岁的叶飞坐在窗边。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此刻眼神却有些恍惚。
护士进来换药水时，听见他嘴里反复念叨："就差五分钟，就五分钟啊..."
思绪拉回1958年那个燥热的夏天。
8月23日中午，厦门前线指挥部的电话突然响起。
叶飞接过话筒，里面传来北京的密电："炮击时间不变。"
放下电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已经空了。
三个月前备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渔民们背着行囊离开世代居住的海岛，铁路工人连夜铺设的支线一直通到山脚下。
最让他难忘的是那些年轻战士，把上吨重的炮管拆成零件，扛在肩上翻过山岭。
下午四点半，叶飞登上云顶岩的观察所。
15倍望远镜里，金门岛的景象清晰可见。
北太武山"毋忘在莒"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那是蒋介石让人刻的。
山脚下的坑道口，几个国民党士兵正搬着炮弹往里送。
突然，一辆美式吉普车从司令部方向开出来。
叶飞心里咯噔一下，那车牌号他太熟悉了。
十四年了，还是这个嚣张的车牌号。
"司令员，是胡琏的车！"旁边的参谋低声提醒。
望远镜里，胡琏穿着笔挺的将军服下了车，正在和几个军官说话。
情报显示，这家伙五点半要去料罗湾码头训话。
那一刻叶飞的手有点抖。
1949年古宁头战役的惨败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
当时他率三野十兵团进攻金门，九千多战士血洒滩头。
胡琏在广播里喊的"叶飞你上来呀"，这些年常在梦里听见。
十四年过去，攻守之势倒转。
现在是他的炮口对着胡琏的阵地。
这种角色互换的感觉，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有些恍惚。
云顶岩上的风越来越大，带着海腥味。
观察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五点十分，电话铃突然响起，是北京总参作战部："主席指示，可以开火。"
叶飞放下电话，没有立刻下令。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厦门和金门之间划了条线。
这里住着几十万老百姓，一旦开打，美国人会不会插手？第七舰队就在台湾海峡游弋。
"司令员，胡琏应该快到码头了。"
炮兵司令员赵锐看着手表，语气里带着焦急。
叶飞没说话，拿起望远镜又看了看金门。
毛泽东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金门打起来，蒋介石心疼，美国人头疼，我们脚底板痒。"
他懂主席的战略意图。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打击，是政治仗，是外交仗。
可真要按下那个按钮，多少人的命运会改变？
五点二十分，电话又响了。
总参作战部催得紧："叶司令，主席在等消息。"
叶飞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主意。
他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先试射三个基数。"
三分钟后，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
紧接着，180门大炮同时怒吼起来。
地动山摇间，金门岛顿时被硝烟笼罩。
叶飞紧紧盯着望远镜，料罗湾码头方向火光冲天。
后来才知道，胡琏刚走到码头，炮弹就落下来了。
他被副官死死拽着，一个鱼跃扑进旁边的坑道。
那家伙命是真硬，这么密集的炮火都没伤到他。
炮击持续了85分钟，金门的火炮阵地被摧毁7处，弹药库炸飞3座，整个码头陷入瘫痪。
叶飞把那张报纸仔细折好，放进抽屉锁了三十年。
1992年在疗养院，他才又拿出来看。
当时的场景，现在想起来还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胡琏后来在台湾得了个"金门之虎"的称号，一路升到陆军总司令。
而叶飞，再也没回过云顶岩。
1985年厦门要搞建设剪彩，请他回去看看，他婉拒了。
托人带去句话："别把炮口再对准人。"
晚年的叶飞，常常在深夜里复盘那一天。
如果当时早五分钟下令，胡琏肯定跑不了。
可那样一来，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美国人会不会直接参战？
他在纸条上写过一段话，去世后才被家人发现："晚五分钟，世界会不会更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早五分钟，胡琏必死，而我必背负一生。"
历史就是这么奇妙。
一个人的一个决定，就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叶飞将军那五分钟的犹豫，不是怯懦，是历经战火后的深思熟虑。
现在的金门，已经成了两岸交流的窗口。
当年的炮阵地变成了观光景点，游客们在那里拍照留念。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起，1958年那个夏天，有位老将军在云顶岩上，为了那五分钟的决策，抽光了整整一包烟。
88岁的叶飞慢慢合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安详得像个孩子。
也许在他心里，早就没有了战场的硝烟，只剩下对和平的期盼。
毕竟，炮弹落下去的地方，都是家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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