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泛黄的《金石录》十卷本，密密麻麻的题跋与钤印，仿佛触到了一场穿越百年的对话。
在这墨香与藏印之间，藏着两个灵魂温柔的共振——
她是顾太清，罪臣鄂尔泰之后，满族第一女词人；
他是奕绘，“五阿哥”永琪的曾孙，风雅多才的贝勒。
他们的爱情，不载于正史，却深深烙印在这套珍贵的古籍之中。
1 初遇
故事始于西山的一场秋游。
她白衣红氅，骑于马上，怀中斜抱一柄铁琵琶。风过林梢，也拂动他望过来的目光。
他不仅是荣亲王之后，更是精通金石、善诗能文的“太素道人”；而她，虽身世成谜、幼年漂泊，却在笔墨间长出一身清傲风骨。
他们同年而生，像浑然天成的对句。
他字子章，她字子春；他号太素，她号太清。
他出《明善堂集》，她便有《天游阁集》；他作《南谷樵唱》，她便和《东海渔歌》……如同两卷并置的诗笺，页页相映，字字成双。
《金石录》中弈绘和顾太清的墨迹
2 相守
真正的深情，往往藏在最平常的朝夕里。
他爱收藏，每得古画珍籍，必唤她同观。冬夜烛暖，两人并坐于书房，摩挲商鼎周彝，辨读碑拓残文。他谈金石考据、诗画玄理，她静听不语，眼中映着光。兴至时，她提笔便成词一阕。
如今展柜中那部《金石录》上，还留着二人共同的笔迹。
当年的“金石录十卷人家”正是芸台相国阮元。1838年，第四次为该书写完题跋的阮元，特意请奕绘与太清题词。奕绘以长诗题跋，考据精严；太清则填下一阕《金缕曲》，其中一句尤为动人：
“易安夫妻皆好古，夏鼎商彝细考。聚绝世、人间奇宝……前人物，后人保。”
她透过纸页，看见的不仅是古物，更是三百年前另一对夫妻——赵明诚与李清照。她在词末特意为李清照“改嫁”辩白，是才女间的相惜，又何尝不是为自己的爱情正名？
《金石录》中顾太清所作《金缕曲》
3磨难
命运转折来得太快。
同年秋，奕绘因病骤逝，年仅四十。更寒心的是，嫡子袭爵后，她竟被逐出府门，携子女流落市井，靠典卖钗环才换得陋室栖身。
世人猜度纷纷：是因家规森严，还是因她与龚自珍的“丁香花公案”？真相已渺，只知那些年，她以“餐书或可疗清贫”，将一切孤愤与思念，都倾入词中。对亡夫魂牵梦萦，光是“哭先夫子”的作品就可编成一篇。当嫡子载钧无视奕绘经营的手泽，填平雷泉、变卖家产时，顾太清又填词痛斥不孝之子。
她不再只是写“烟笼寒水月笼沙”的婉约词人，笔下渐生“斗粟与尺布，有所不能行”的骨肉之痛，也有“美人俊骨英雄志，誓斩单于报捷书”的家国襟怀。磨难没有折断她，反而让她的生命，在风雪中开出一枝苍劲的梅。
西林太清听雪小照／潘絜兹摹本
出自《顾太清奕绘诗词合集》扉页
4金石长存，此情不朽
晚年贫病交加，双目失明，她仍不废吟咏。
两人当年共赏共题的那部《金石录》，历经战火流传，今仍完好。书中那些重叠的藏印、疏密的批注，如同时光的吻痕，封存着一段以诗书为媒、以知己为盟的深情。
顾太清曾为李清照写：“千古案，平翻了。”
历史的尘埃或许掩埋细节，但真正基于懂得与共鸣的情感，却能在纸页间获得永生。
奕绘画像
出自《顾太清奕绘诗词合集》扉页
新春伊始，万象更新，上海图书馆新春特展“情比金坚”，将展出上海图书馆与国家图书馆所藏南宋淳熙龙舒郡斋刻本《金石录》，谨以此书香墨韵，贺岁迎祥。
展览将于2026年1月31日在上海图书馆东馆一号展厅正式与读者见面，我们将持续挖掘展品背后的故事，通过揭示学林眷侣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的爱情故事和艺文旨趣，展现中华文化生生不息、历久弥新背后的情感力量和人文底蕴。
作者：李颖
图文编辑：刘俏鹤
审稿：夏磊 赵翰露
签发：林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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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号作者：上海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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