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口郊区的铁皮厂房里，焊花四溅，老赵把最后一块铝板弯成歼-20的垂尾，顺手拿抹布擦掉指纹。半小时后，这枚“导弹”就要被搬上货车，目的地是某县城中学的操场——它将在周一升旗仪式旁站岗，迎接一群初一娃的惊呼。没人想到，太平洋对岸的卫星先一步拍了照，像素放大后，分析员在报告里写下：疑似新型机动发射单元，建议标注为“高优先级”。消息转了三圈，等驻华武官驱车赶来，才发现“发射车”轮胎是镀锌铁皮，连轴承都没装，推一把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像农村磨盘。老赵听说后咧嘴笑，露出一颗铜牙：咱这叫“吓美版”教具，成本不到真家伙的万分之一，效果却一样——孩子围着模型转，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老师趁机讲推力矢量、讲隐身涂层，比PPT管用一百倍。
订单就是这么来的。最早只做农机维修的小铺子，有人拿来一张模糊的网络截图，问能不能焊个“大火箭”给景区揽客。老赵和徒弟琢磨三天，用脚手架钢管拼出十米骨架，外覆铝皮，喷完漆，远看还真像那么回事。视频被国防教育博主转发，评论区一句“这不东风吗？”彻底把流量点爆。学校、基地、甚至街道武装部纷纷找上门，尺寸从1:5到1:1，预算从三千到三十万，只要图纸给到位，没有接不了的单。金属版“20系列”最难的是菱形机头，铝板要手工敲出连续折面，误差超过两毫米，雷达罩就会歪成“鲶鱼嘴”。徒弟阿豪凌晨三点发朋友圈：敲秃三把橡胶锤，终于让歼-20有了“正经脸”。底下同行回复：兄弟，咱这哪是做模型，分明是给飞机做“钣金整容”。
产业链像爆米花一样炸开。镇上原本倒闭的服装厂改做帆布发射筒，绣花机咔哒咔哒，把导弹编号绣得比名牌包还工整；村口3D打印店接过制导舱小零件，PLA材料一层层堆出精密格栅，成本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连卖烧饼的老王都转型，把废弃铝屑熔了，浇铸成 souvenir 版“导弹钥匙扣”，十块钱一个，游客抢着要。最离谱的是物流，大件模型得拆成“乐高”，焊点用记号笔标好序号，随车附赠一把内六角扳手，老师带着学生就能在操场“复装”，仪式感满满。老赵总结：咱卖的不是铁壳子，是“拼装国防”的参与感。
美国人虚惊一场，却意外给产业打了免费广告。外媒报道标题耸动：“中国小镇在车库建造导弹？”配图里，老赵穿胶鞋站在“发射车”旁，手里拿的不是扳手，而是搪瓷茶缸。评论区外国网友吵成一锅粥：有人喊“这是欺骗战术”，也有人吐槽“自家军费连模型都买不起”。国内军迷倒很淡定：真弹能用镀锌皮？那得被盐雾腐蚀成蜂窝。一句话把众人拉回现实——模型再唬人，也经不起近距掰扯：舱门焊死、轮胎不转、喷口是百叶窗排气扇，除了“远看一条龙”，近看全是戏服破绽。可正是这份“一眼假”，反倒让科普有了反差萌：孩子先被霸气外形震住，再俯身发现“驾驶舱”里塞着电饭煲内胆，瞬间明白武器不是玩具，背后需要工业体系托底。
有人担心，这么高调会不会泄露机密。老赵把话挑明：网上能下载的公开图，咱才接单；涉及机密参数的，给再多钱也不碰。车间墙上贴着打印好的“红线表”：导弹射程、雷达波段、弹体材料一律“模糊处理”，实在避不开，就按“航天夏令营”标准缩水三成。去年某客户非要1:1复刻高超音速那乘波体造型，老赵直接拒了：咱做的是教育道具，不是靶场诱饵。话虽土，理不糙——民间手艺再野，也得在篱笆里撒欢。
最让老赵得意的是，镇里初中去年升学考试，物理卷出现一道“估算导弹运输车转弯半径”的题，答题区画的就是他们做的模型照片。孩子们考完出来狂喊：那车我摸过！老赵听见后，当天晚上多炒两个菜，跟徒弟碰杯：原来咱焊的不是铁皮，是“看得见”的国防课。这话听起来像吹牛，却没人笑得出来——隔壁技校已经找上门，想开“军事模型”选修课，让焊工专业学生直接来厂里上实操，毕业包分配。老赵挠头：没想到玩模型把自家子弟的就业也“发射”升空。
夜里十点，厂房灯还亮着。新订单是某舰的金属甲板，要求做出“舰载机牵引槽”，误差0.5毫米。阿豪蹲在地面，拿卡尺一点点量，焊点被磨得发亮，像夜空里缩小的星轨。老赵把收音机拧小声，里面是国防新闻：某型装备正式列装。他抬头瞄一眼窗外，自己那排“假导弹”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群安静站岗的哨兵。老头忽然冒出一句：假作真时真亦假，只要孩子分得清，咱这铁皮就值了。收音机沙沙作响，没有人接话，只有焊机再次点燃，火光映在墙上，像一枚迟到的信号弹，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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