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这老小区五年,每月十号发工资,下楼总会绕到单元门口老槐树下,给那乞丐递100块。他看着六十出头,腿有点跛,总穿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话少,接钱时只低头说句谢谢,从不纠缠。我也没多问他来历,就觉得人活着都难,这点钱不算啥,够他买几天热饭。搬家这天,货车停在楼下,我和老婆正搬箱子,他突然拄着根木棍快步过来,拦在我面前,脸上满是急切,不像往常那般木讷,我愣了下,以为他是想多要些,还顺手摸了摸口袋,他却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他要告诉我我父亲的秘密。
我心里咯噔一下,火气先冒了上来,父亲去世八年,生前老实本分,从没听过有啥秘密,一个乞丐竟要编排我父亲,换谁都受不了。我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也沉了:“大爷,我忙着搬家,钱我再给你两百,别在这乱说。”他却死死攥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像个落魄老人,眼神执拗:“你爹叫啥,老家是不是南边那片的?二十年前是不是在工地管过材料?”这话一出,我瞬间僵住,这些事除了家里人,外人根本不知道。
老婆也凑了过来,劝他有话好好说,我压下火气,让搬家师傅先歇会儿,拉着他到树荫下。他缓了缓气,从怀里摸出个用塑料袋层层包着的小本子,边角都磨破了,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字迹,我一眼就认了出来。他这才慢慢开口,说他当年和我父亲在一个工地干活,他负责搬材料,那年冬天工地失火,堆在角落的建材烧了大半,工头要他赔,他家里穷,拿不出钱,眼看就要被送派出所,还要扣掉所有工钱,是我父亲站出来,说材料是他没看管到位,主动承担了所有责任,不仅被扣了半年工资,还差点丢了工作。
“你爹心善,知道我家里有卧病的老娘和上学的娃,说啥也不让我担责。”他说着红了眼,从本子里抽出张泛黄的欠条,上面写着欠我父亲三千块,落款是他的名字,日期正是失火那年,“后来我老娘没了,我又摔断了腿,没法干活,一直没机会还钱,也没脸见你爹。前几年我来这讨饭,看见你,眉眼和你爹一模一样,才知道是他儿子。”
我握着那本小本子,手都在抖,父亲从没跟家里提过这事,那年他突然少了半年工资,只说工地效益不好,让我们省着点花,我还埋怨过他没本事,现在想来,心里又酸又涩。他接着说,这五年我每月给他的钱,他都记在本子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说等以后能走动了,一定想办法还我,可他知道,这些钱根本比不上当年我父亲帮他的情分。
搬家师傅催了,我抹了把眼角,把身上所有现金都塞给他,他却不肯要,只把小本子和欠条塞给我:“这本子你拿着,算是留个念想,你爹是好人,你也是。”我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他又说,当年我父亲常跟他说,人这辈子,能帮就帮一把,不求回报,只求心安。
我看着他一瘸一拐走回老槐树下,心里五味杂陈。原来父亲的善良,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影响着我,我给乞丐钱,不过是举手之劳,却没想到竟牵出这样一段往事。车子发动,我回头看了眼老槐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本子,父亲从没教过我大道理,却用行动告诉我,善良从来都不是吃亏,而是一辈辈传下来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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