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他猛地从梦里弹坐起来，冷汗浸湿了后背，枕头早就被泪水洇得透湿。梦里的妻子眉眼弯弯，还是生前爱笑的模样，她拉着他的手，声音软乎乎的，一遍又一遍念叨：“有空带宝宝来看看我，我想知道娃又长个儿没。”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久，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跟妻子走的那天一模一样。八个月，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在孩子面前从来不敢掉一滴泪，怕小小的娃跟着伤心，只能在深夜里抱着妻子的旧照片，捂着嘴偷偷哽咽。

中午的太阳有点刺眼，他牵着宝宝的小手，一步一步挪向那片安静的墓园。宝宝的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雏菊，那是妈妈生前最爱的花。走到石碑前，他蹲下身，轻轻拂去碑上的灰尘，还没等他开口，怀里的宝宝突然挣脱他的手，朝着石碑伸出小胳膊，奶声奶气却又无比清晰地喊：“妈妈！妈妈！”

那一声喊，瞬间撞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宝宝踮着脚尖，小手一遍遍摸着石碑上妈妈的照片，小脸上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嘴里不停嘟囔：“妈妈抱抱，宝宝想你了。”他蹲在一旁，死死攥着妻子生前最爱的碎花手帕，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石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仿佛看见，天堂里的妻子正急得团团转，想抱抱哭成小泪人的娃，想摸摸娃肉乎乎的小脸，却只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无声地落泪。

原来母爱从不会因为生死消失，哪怕隔着阴阳两隔，妈妈的牵挂也能跨过千山万水，化作梦里的叮嘱，化作孩子心里最深刻的惦念。

他擦干眼泪，把宝宝紧紧搂进怀里，对着石碑轻声说：“你看，宝宝又长高了，还会背新学的儿歌了，等下次，我带他唱给你听。”

风轻轻吹过，像是妻子在温柔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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