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8月5日傍晚,青岛栈桥海风正劲。刚刚结束一天会议的许世友拄着拐杖在甲板上吹风,脸被海雾打湿,却仍拉着身边的聂凤智:“老聂,等会儿咱们找个地儿喝两杯!”短短一句像闲话家常,谁也没料到——这竟是他对好友发出的最后“饮酒通牒”。

许世友与酒结缘久矣。自幼习武,行伍岁月里常把酒当水,用他自己的话说,“酒是兄弟”。上世纪六十年代,南京军区一场庆功宴,他能连干八两茅台仍面不改色。身边部下打趣:“司令,您这是千杯不醉体质。”许世友哈哈大笑,举杯回敬,还真把那场宴会生生拖成通宵。

这份洒脱也让聂凤智哭笑不得。二人相识于抗日烽火,许是司令,聂是师长;枪林弹雨里结下的默契,从没因身份有丝毫隔阂。胶东战役时,聂凤智阑尾炎未拆线,许世友一句“仗非你不可”,对着医生挥手,“缝两针就能上前线”,把聂硬拽出病房。战后,聂凤智乐呵呵揭开衣襟露出已结痂的伤口,许世友才放下心,笑骂:“你这条命,还得还给老子。”

也正因这份肝胆相照,当年中央决定抽调大军北上,聂凤智赫然在列。许世友却“硬生生”给军委发了封电报,称“聂师长染急症不宜远行”。聂凤智后来才知道原委,急得直跺脚:“老许你这不徇私么?”许世友憨笑道:“没你在身边,心里不踏实。”一句话,抵过千言。

岁月如梭,进入八十年代,两位老将军鬓染风霜。聂凤智出任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则搬进了中山陵8号,下棋、垂钓、写回忆录,日子看似悠然。可谁都清楚,他仍离不开那口酒。茅台配花生米,一坐就是半晌。工作人员劝他少喝,他甩手:“老头子最不缺的就是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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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身体并不买账。1985年春节后,许世友常喊腹胀。3月在上海体检,甲胎蛋白飙到正常四十倍,医生的眉头拧成疙瘩。因担心刺激病人,诊断报告以“机密”形式仅十份流转。7月,南京军区复检结果仍不理想,结论简短却冷峻:高度怀疑肝癌。批件送到聂凤智案头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半晌只写下一个“聂”字。

会场气氛骤然紧绷。青岛市、山东省委原本为中顾委华东组准备的欢送宴,被临时改成“养生局”:白酒换成啤酒,大伙儿嚷着要给老司令“清爽一下”。席间青岛领导举杯推介本地啤酒:“天气热,喝点淡的。”许世友先闷两杯,一抬眼发现服务员只递瓶装啤酒,当即沉下脸:“这叫酒?糊弄谁呢?”小姑娘怯怯解释:“茅台……没准备。”话音未落,许世友砰地拍桌,起身就走:“没真酒,还摆啥桌!”

众人吓得团团围住,赶忙让人飞奔取来茅台。酒入杯,许世友才坐回原位,仰头一口闷。聂凤智凑过来小声劝:“身体要紧,少喝点行不?”许世友盯着杯中残余酒花,眼神忽然黯了几分:“老聂,这辈子咱俩还能把盏的日子,怕是不多了。”这话轻得像叹息,却像闷雷,炸得聂凤智鼻头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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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南京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多了一道规矩——保健干部轮班看护,杜绝任何酒水。可许世友是啥人?夜深人静,他悄悄示意家属把小酒壶塞进枕头套。“就一口,润润嗓子。”每逢护士查房,他总会笑眯眯递上空茶缸,活像偷糖的孩子。说到底,他不是戒不了酒,而是不愿向病魔低头。

遗憾的是,肝脏的恶变没有给顽强留下余地。入秋后腹水猛增,体重飙到两百多斤。疼痛来袭,他咬牙不吭声;需要止痛针,也只是挥手:“不用,忍得住。”有意思的是,一到清醒时刻,他又执拗地要求“活动活动”。七八名战士抬他在病房里绕圈,楼下病友还以为地震。折腾完毕,他才心满意足地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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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初,中央军委副主席杨尚昆探望。病榻上的许世友已气若游丝,家属俯耳提醒多次,他终于睁眼,艰难挤出一句:“老杨……我要走啦。”声音沙哑,却透着决断,像极了当年发起冲锋的号令。

10月22日16时57分,南京的秋雨刚停,这位从黄麻起义一路征战到淮海战役的老兵,静静合上眼睛。床头摆着的,是那只被反复擦拭得发亮的小酒壶。护士悄悄旋紧盖子,叹了口气,把它收入柜中——那是许世友最后的“武器”,也是他一生桀骜的缩影。

聂凤智随后整理遗物,翻到那本未完成的回忆录,扉页留着几行遒劲大字:“人生在世,痛快二字。”字迹顿挫,却如酒味般辛烈。外人或许只看到许世友固执、豪饮的一面,知情者却清楚,那杯酒里盛的,不只是烈度,还有战火岁月里结下的兄弟情与不服输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