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章《论语》。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论语·卫灵公》

孔子说 :“君子不会加为别人一句话说得好,就提拔他;也不会因为否定一个人,就否定他说过的有益的话。”

这句话似乎意味着我们的大脑里住着一个任性的判官,它手里拿着一把红笔,批改世界的标准只有两个字:好恶。

喜欢的,全是优点;讨厌的,一无是处。

这其实是在告诫诉我们:把那把量感情的尺子收起来,换上一把量是非的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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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好感当成能力的通行证

先聊聊前半句,“不以言举人”。

想想我们自己,是不是很容易被好听的话,或者是讨喜的人设给蒙蔽了双眼。

当一个人说话顺耳、逻辑自洽,甚至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我们往往会自动脑补他能力超群。

孔子却警醒世人,这很危险。

我们从小熟读的赵括的故事就是最惨痛的教训。赵括这人谈起兵法来头头是道,连他那个身经百战的父亲赵奢都辩不过他。

赵孝成王一听,觉得这年轻人很有才啊,于是完全不顾蔺相如和赵括母亲的反对,执意让他挂帅。

结果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军被坑杀。

赵王错就错在,他用“听着爽不爽”也就是好恶,来代替了“能不能打仗”,也就是是非。他喜欢赵括的夸夸其谈,却忽略了实战经验为零这个致命的事实。

再看看《三国志》里的诸葛孔明,他一生谨慎,唯独在马谡身上栽了跟头。

马谡这人的确才气纵横,每次和诸葛亮谈论军事谋略,都能从白天聊到深夜。诸葛亮十分欣赏他,以至于让他忽略了刘备临终前那句“马谡言过其实”的警告。

感情上的偏爱,让诸葛亮把守街亭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马谡。

结局是,马谡只会搬书本,不听王平的劝阻,丢了街亭,乱了北伐大计。

我以前读这段历史,总觉得是马谡太坑。后来再读,我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人性中好恶战胜是非的悲剧。

我们总在无意识里把“我喜欢他”等同于“他是对的”,把“他说得好听”等同于“他干得漂亮”。

所以,孔子会说:真正的君子,在做决定的时候,会刻意把情绪剥离出去。不管这个人多讨人喜欢,不管他的话多顺耳,都要把它们放在事实的显微镜下看一看。

是非的标准,永远高于好恶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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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厌的人身上找对的答案

更反人性的其实是后半句,“不以人废言”。

如果一个人私德有亏,或者长得面目可憎,甚至是你死对头,你还能心平气和地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吗?

肯定很难。我们本能地想把讨厌的人彻底否定,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南宋有个词人叫史达祖,写词一绝,被誉为辞情俱到。但他的人品在当时颇受争议,他依附于权臣韩侂胄,还因为受过黥刑(脸上刺字),被很多士大夫看不起。在那个讲究气节的年代,史达祖无疑就是过街老鼠。

按理说,正派人士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更别说读他的词了。

但姜夔不一样。他在给史达祖的《梅溪词》作序时,丝毫没有因为史达祖的身份和污点就贬低他的作品。姜夔公正地评价道:“奇秀清逸,有李长吉之韵。”

姜夔没有因为讨厌史达祖的为人(好恶),就否定他词作的艺术价值(是非)。

这就是把人和事分开了。

姜夔不正是孔子所称颂的君子,值得钦佩吗?

因为厌恶一个人,就捂住耳朵不听他的建议,或者否定他的才华,这其实是一种自我惩罚。 你屏蔽掉的不仅仅是那个讨厌的人,更是可能对你有用的信息和真理。

如同在废物堆里看到一颗钻石,你不会因为周围脏乱就否认钻石的光芒;就像听到一个坏人说出了真理,你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捂住耳朵。

是非是客观存在的,不以说话人的身份为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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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在这个情绪化泛滥的时代,我们已经习惯于“站队”了。

只要立场不同,对方说的连标点符号都是错的;只要是自己人,哪怕胡说八道也是真知灼见。

我们把世界简化成了喜欢的和讨厌的,却忘了世界原本的样子是“真实”还是“虚假”。

但这恰恰是我们认知闭塞的开始。

真正的成熟,或许就是拥有这种分离的能力。

因为,话的价值,只取决于它本身是否正确、是否有用,而不取决于它出自谁口。

当你想反驳一个人,或者想拉黑一本书时,也问问自己:我是单纯讨厌他的嘴脸,还是他的观点真的站不住脚?

熟读玩味这句话后,每当我翻书时,试着忘掉作者的名字和生平,只读文字,我便会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

君子不以人废言,不仅是为了看清真相,更是为了不在无谓的是非中消耗自己。

别让情绪的红笔,划掉了是非的答案。

所以,不管是面对书本里的古人,还是热搜上的红人,不妨让我们一起,试着把人和话放在天平的两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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