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明明是志同道合,有着共同理想的两个好同志,竟然会大吵起来,甚至说出“我毙了你!”这样的气话。
故事的主人公是萧克和宋时轮,这两位后来的开国上将,为什么会在抗日烽火正盛的关头,险些拔枪相向呢?一切,还要从激动抗战的血泪与纠葛说起。
1938年的春天,华北平原上的日伪军正忙着抽调兵力南下,支援徐州会战。
毛主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战机,一纸命令传到雁北:命宋时轮率领雁北支队,火速赶往平西与邓华支队会合,组建八路军第四纵队,挺进冀东开辟抗日根据地。
冀东这地方,是连接华北与东北的咽喉要道,日军经营多年,碉堡据点星罗棋布。但这里的老百姓,早就憋着一股反抗的怒火。
当地地下党负责人李运昌,已经在乡村阡陌间埋下了革命的火种;还有本土武装领袖高志远,带着几千乡亲,盼着八路军来领头抗日。
5月,宋时轮和邓华的队伍在平西会师,合编为第四纵队,5000多将士扛着步枪,唱着战歌向东挺近。他们一路连克延庆、永宁,直逼北平郊区,把日军搅得鸡犬不宁。
7月,时机成熟,李运昌和高志远振臂一呼,冀东大地上瞬间燃起抗日烽火,20多个县相继暴动,20万群众扛起锄头、拿起猎枪,汇入抗日洪流。短短一个月,冀东抗日联军宣告成立,高志远任总司令,麾下兵力达到7万之众。
那是激动抗战最扬眉吐气的时刻。滦县的百姓跟着高志远三打乐亭城,卢龙的乡绅高敬之站在城头喊话,愣是骂开了紧闭的城门,遵化的洪麟阁带着队伍收复县城。
消息传到延安,毛主席也忍不住称赞:“这是敌后抗战的一大壮举!”
可烈火烹油的热闹背后,藏着致命的隐患。
这支7万多人的抗联队伍,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没经过正规训练,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老套筒步枪,有鸟铳,甚至还有人拿着大刀长矛。他们能打顺风仗,可一旦遇上日军的重兵围剿,就会像一盘散沙。
果不其然,日军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9月,大批日伪军从东北和华北调集而来,飞机大炮轮番轰炸,骑兵部队四处追击。
宋时轮站在山头上,看着漫山遍野的抗联战士,心里犯了难,平原无险可守,硬拼就是送死。他想起红军在南方打游击的经验,提出了一个方案:把队伍拉到长城以北的都山,依托山地建立根据地,与日军周旋。
这个想法,在军事课本上看是稳妥的,可在冀东,却犯了“水土不服”的大忌。
都山紧挨着伪满洲国边境,自从九一八事变后,日军就在这里修碉堡、建据点,特务遍布各个村镇,群众基础几乎为零。
第四纵队和抗联队伍刚开进都山,就陷入了绝境。日军的封锁线越缩越紧,粮食和弹药很快告罄,战士们只能啃树皮、嚼草根。
更要命的是,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不少战士穿着单衣,冻得直打哆嗦。没有群众支援,部队就成了无源之水,打了几仗,伤亡越来越大,宋时轮只能咬着牙下令:撤回平西整训。
撤退的路,成了一条血泪之路。日伪军在后面紧追不舍,沿途的村庄要么被烧光,要么被伪军控制。
更让人心寒的是,队伍里的冀东子弟开始大规模逃亡。他们想家,想老婆孩子,看着前路茫茫,不少人都趁着夜色悄悄溜走了。
等宋时轮带着残部抵达平西的时候,当初7万多的队伍,只剩下4000来人。寒风中,宋时轮看着稀稀拉拉的队伍,眼眶通红。这是他军旅生涯中最沉重的一次败仗。
延安的电报很快就传了过来,中央并没有责怪宋时轮,反而肯定了冀东大暴动的意义:“冀东的群众基础还在,这块根据地不能丢。”
1939年2月,中央决定成立冀热察挺进军,统一指挥平西、平北、冀东三地的抗日武装,司令员的人选,定的是120师副师长萧克。
消息传到平西,宋时轮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想带着队伍杀回冀东,一雪前耻,可现在,却要在一个“空降”的领导手下干活。
更让他憋屈的是,萧克来的时候,是个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身边只带了几个警卫员,挺进军的家底,全是宋时轮和邓华的老部队,再加上冀东抗联的残部。
萧克是黄埔四期毕业的老革命,参加过南昌起义、长征,打仗勇猛,治军严格。他一到平西,就发现了队伍里的问题:纪律涣散,乡土观念严重,尤其是高志远的抗联残部,整天嚷嚷着要打回冀东。
没多久,一封举报信送到了萧克的案头,信里说高志远暗中勾结北洋军阀吴佩孚,还跟日伪有联系,企图叛变投敌。
萧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刚上任,队伍里就出现“通敌”的苗头,这要是不处理,队伍就没法带了。
随即,萧克当即下令,逮捕高志远。
宋时轮和邓华听说后,连夜跑到挺进军司令部求情。
宋时轮拍着胸脯对萧克说:“萧司令,高志远这人我了解,他就是想带着乡亲们回家,绝不是汉奸!就算他有错误,也该送到延安审查,不能随便杀啊!”
邓华也在一旁帮腔:“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杀了高志远,冀东的群众会寒心的。”
可萧克的态度很坚决:“战时治军,必须严明纪律。他通敌的证据确凿,不杀不足以震慑军心。”
1939年4月27日,挺进军在山南村召开公审大会。公诉人杨春甫宣读了高志远的“罪状”,地下党员陈飞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在一片口号声中,高志远被以汉奸罪判处死刑,当场枪决。
枪声一响,冀东抗联的残部就彻底“炸了锅”。高志远是他们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没了,队伍人心涣散,几千人连夜逃亡,最后只剩下几百人。宋时轮站在村口,看着逃亡的战士,心里对萧克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矛盾的导火索,很快烧到了指挥体系的设置上。
宋时轮和邓华商量后,向萧克提出一个建议:挺进军应该设立“一正二副”的领导班子,萧克任司令员兼政委,宋时轮任副司令员,邓华任副政委,下面再设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
这个建议,在宋时轮看来合情合理,他们在冀东流血流汗,打下的家底,理应得到相应的职位。
可萧克却有自己的考量:他是师级干部,宋时轮和邓华是团级干部,直接提拔为副司令员,不符合军队的晋升制度,必须报请中央批准。
萧克最终的决定,让宋时轮和邓华彻底寒了心:不设副职,参谋长程世才、政治部主任伍晋南,与宋、邓的支队平级。
这意味着,宋时轮和邓华的权力被大大削弱,他们不再是挺进军的领导层,只是普通的支队司令。
“我们在冀东拼命,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新来的参谋长?”宋时轮气得怕了桌子。
之后的会议上,他也多次公开顶撞萧克,两人从智慧策略吵到部队管理,每次都不欢而散。萧克也来了火气,翻出冀东撤退的旧账:“当初要不是你执意去都山,队伍能损失那么惨重吗?”
争吵越来越激烈,宋时轮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也是,干脆就想了个“以退为进”的法子。他向萧克递交报告,说自己胃病复发,申请回延安休养学习。他以为,萧克离不开他的部队,肯定会挽留他,甚至做出让步。
可宋时轮猜错了。萧克看了报告,二话不说就批准了,还立刻下命令:由参谋长程世才接管宋时轮的支队。
这个决定,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宋时轮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他看着命令,愣了半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萧克这是要彻底夺他的兵权。
接下来的几件事,更是让宋时轮的疑心越来越重。挺进军司令部开始频繁南移,从福山口到白涧村,最后落脚在板城村,离宋时轮的支队越来越远。
更让他警惕的是,晋察冀锄奸部部长余光文也来了平西,驻扎在板城村北边的赵各庄,还在村里盖了一座能关押百余人的大牢。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宋时轮越想越怕:萧克这是要摆“鸿门宴”啊!先把他骗去开会,然后关进赵各庄的大牢,再让程世才接管部队。
宋时轮的老部下大多是红26军出身,在陕北经历过不少风浪,一听说锄奸部来了,个个神经紧绷。
他们劝宋时轮:“司令,这次开会不能去,要去也得带着部队去,不然你会吃亏的!”
宋时轮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
1939年秋的一天,宋时轮带着一个加强连,浩浩荡荡地进了板城村。战士们在村口架起机枪,枪口对着会场的方向,他这才带着警卫员,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那间农家土坯房。
会场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萧克坐在主位上,脸色冷峻。会议刚一开始,萧克就直奔主题:“宋时轮同志,根据总部指示,你即日前往延安学习,你的支队由程世才同志接管。”
“凭什么?”宋时轮猛地站起来,“这支部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说交就交?”“这是组织决定!”萧克也拍了桌子,“你抗命不遵,眼里还有没有军纪?老子毙了你!”
“你敢!”宋时轮的火气也上来了,指着萧克的鼻子吼道,“要毙我?老子先毙了你!”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会场的火药桶。门外的警卫员听到动静,猛地冲了进来,把一把手枪拍到宋时轮面前。
眼看就要出大事,邓华、程世才等人赶紧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夺下了手枪,死死抱住了宋时轮。
“姓萧的,这会我不开了!”宋时轮甩开众人的手,摔门而出。他带着部队连夜离开了板城村,一路北上,回到了雁北,之后辗转去了延安。
这场惊心动魄的冲突,让挺进军的元气大伤。宋时轮走后,萧克手下的兵力更加单薄,冀热察根据地的局面迟迟打不开。1942年,挺进军的番号被撤销,萧克也调离了前线,去了延安的军事学院任教。
宋时轮到了延安后,也没过上安生日子。他因为“板城事件”,被要求多次写检讨,好几年没能带兵打仗。
直到1943年,延安召开会议,宋时轮在会上谈起这件事,语气诚恳:
“同志们,当年在板城,是我太冲动了。萧司令说‘毙了我’,那是气话,我哪能当真?他是我敬重的领导,我怎么会对自己人动手呢?”
话音刚落,会场里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大家都明白,宋时轮这是借着台阶下。其实中央早就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场冲突,说到底也只是两位性格刚烈的将领,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下,因为沟通不畅、理念分歧而引发的误会。
抗战胜利后,宋时轮和萧克都重新走上了战场,在解放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1955年授衔时,两人都被授予上将军衔。
当初的恩恩怨怨早就随风消散,但那段往事,却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它告诉我们,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革命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有胜利的欢呼,也有失误的阵痛,有同志间的并肩作战,也有战友间的误会分歧。
而正是这些磕磕绊绊,才让我们的革命事业,在一次次磨合与反思中,不断向前,最终走向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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