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两个线下零售业巨头瑞典的宜家和日本的高岛屋几乎都是宣布缩小线下门店;但是两家公司体现出来的气质和状态却完全不同。
宜家中国宣布自2026年2月2日起停止运营中国的7家门店,并释放出更明确的转型信号——宜家要在中国加速推进更灵活的全渠道布局,未来两年计划新增超过10家小型门店,贴近商圈与社区,让购买、提货与服务更“顺路”。
而日本百货业巨头高岛屋则显得凄凄惨惨戚戚:高岛屋宣布大阪府堺市的高岛屋堺店在运营60余年后于2026年1月7日关闭,相比宜家主动求新求变,高岛屋似乎更像是为自己过去传统百货时代的风光办了一场“遗体告别仪式”。
宜家的主动与高岛屋的被动,就像是一份说明书,说明为什么日本在互联网时代开始后就逐渐掉队了。
数字化消解空间优势:线下从“灵感场”变成“履约场”
传统线下零售曾长期依赖一个朴素逻辑:更大空间意味着更多选择、更强陈列与更完整的“逛”的体验。
消费者在卖场里完成信息收集、比价与决策,空间本身就是流量入口,“位置”和“面积”往往能直接转化为经营优势。
但数字时代到来,短视频、电商、种草平台与本地生活基础设施成熟后,决策链路发生迁移:大量消费者在到店之前,就已经在线上完成了测评、搭配、价格比较与方案选择;走进门店更多是为了确认质感、现场体验、咨询服务、以及更快履约。
线下从“漫无目的地寻找灵感”,逐步变成“带着明确目标的验证与执行”。
当“信息与灵感”不再依赖物理空间,大卖场的空间优势就被数字化拆解:门店越大、越偏、逛店耗时越长,越意味着更高时间成本与更低触达效率。
由此,数字时代线下零售的关键指标开始变形——不再是“单店有多大”,而是“触点离用户有多近、转化路径有多短、履约摩擦有多低”。
理解了这一点,就能看清宜家与高岛屋的分化:宜家将门店视为可重构的触点网络节点,天然适合在新链路里以“近场服务+效率履约”为目标重排布局;而高岛屋还在把门店视为城市级系统工程,牵涉租约、专柜、物业、人员与地方关系,天然难以做高频、小步、可回滚的迭代。
宜家的“快”:把门店做成模块,把渠道做成网络
宜家这次的动作之所以体现“快”,关键不在于“关得多”,而在于它在关店的同时给出了清晰的资源再配置方向:一面是关闭7家线下大型卖场,一面是强调更灵活的全渠道布局与小型门店的扩张计划,意在把触点嵌入消费者新的生活动线。
这种“快”的背后,是三种典型的模块化能力:
第一,店型模块化:门店不再只有“大卖场”一种形态。
宜家并未把“大蓝盒”当作唯一载体,而是将门店拆解为展示、下单、提货、设计服务、售后与会员触达等功能模块:大店更偏“展示与体验”,小店更偏“近场触达与履约效率”。
当店型具备模块化能力,企业可以像重构网络节点一样调整组合,而不是被单一巨店逻辑锁死。
第二,渠道网络化:线上承担信息与转化,线下承担体验与服务。
宜家持续强化线上存在,并通过平台渠道扩展触达,形成“线上决策—线下验证/提货—售后服务”的组合路径。
相关报道中提到宜家在中国将继续推进全渠道与数字化触点布局。当线上能承接更多信息与转化,线下门店就不再需要“用面积换流量”,而可以更聚焦体验与服务,从而显著提升资源配置的弹性。
第三,组织迭代能力:标准化带来可复制、可替换、可回滚。
全球化零售商的优势不只是规模,更是“组织模板”:供应链、商品体系、门店运营与数字化工具具备较强标准化特征。
标准化并不等于僵化,恰恰相反,它让企业能够更低成本试错、更快复制有效形态、更及时淘汰低效节点。
此次宜家中国“关大店、开小店、强线上”的组合,就是在用组织能力把线下触点从“重资产承诺”改写为“可拼装资产”。
因此,宜家的“快”不是管理层口号,而是一种结构性能力:把门店功能拆解成模块,把渠道组织成网络,从而实现资源的快速迁移与重配。
高岛屋之“慢”:重资产百货被租约、联营与地方生态锁定在低速档
与宜家的网络化重配相比,日本百货业巨头高岛屋堺店的关闭则更像是传统百货在结构性约束中的节点式退出。
企业公告披露的信息非常典型:堺店自2020财年以来持续亏损,公司在判断中长期难以恢复盈利后,结合建筑租赁协议到期等因素决定于2026年1月结束营业,并明确营业结束日为1月7日。
把这些信息要素展开,会看到传统百货的三重锁定:
第一,租约与物业结构锁定了调整节奏。
当门店依赖租赁物业或复杂产权,重大调整往往与租约周期深度绑定。堺店的公告把“租赁协议到期”作为决策的重要约束之一,本质上意味着企业的动作更接近“到点处理”,而非连续迭代。
第二,联营与专柜生态锁定了业态重构难度。
百货不是单体零售商,而是由品牌专柜、供应商、服务商共同组成的生态系统。生态越复杂,协商成本越高,越难以高频调整。你很难像宜家那样把门店当成可拆装模块来快速重排,因为任何局部改动都可能触发对商户结构、分成机制与客流逻辑的连锁反应。
第三,地方生态与社会承载锁定了决策空间。
地方百货承载的不只是商业利润,也往往背负就业、商圈符号与城市记忆。即使经营效率下行,退出与转型仍需要穿过舆论、地方协调、员工安置等多层约束。这些约束未必写在报表上,却会显著拉长决策与执行周期。
因此,高岛屋的“慢”并不只是“动作迟缓”,而是结构性结果:当门店被定义为重资产系统工程,企业就难以把它当成可重构触点节点,迭代速度天然受限。
行动力的本质:不是意愿强弱,而是能否快速重配资产与渠道
在数字化消解空间优势之后,企业的行动力不再取决于意愿,而取决于能否快速重配资产与渠道。
宜家之所以快,是因为它能把门店与渠道拆成可拼装模块,通过触点网络的重构把“关店”变成“迭代”;高岛屋之所以慢,是因为百货的资产结构、联营生态与地方承载责任更像一艘大型船舶——转向需要更长航道、更高协商成本、更明确的节点条件。
也正因此,市场会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关店叙事”:一种关店是为了让资源流向更有效的触点组合,关店并不必然意味着收缩;另一种关店更像在旧结构里走到尽头,关店往往意味着不可逆的退出。
日本的慢不只是企业
把宜家与高岛屋两家线下零售业巨头放在同一张对照表上,表面看是两家零售企业在做不同的经营选择,实质上却映射出日本经济在数字时代的一组结构性难题:在存量体系高度成熟的社会里,实体空间、既有业态与地方生态形成了强烈的路径依赖,企业的资源重配往往被租约周期、联营关系、组织协商成本与地方承载责任层层锁定。
结果就是,调整并非不想做,而是只能在“到点”的节点上被动完成,难以像模块化组织那样进行高频、小步、可回滚的迭代。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数字化消解“空间优势”之后,日本一些传统实体业态更容易呈现“慢变量主导”的特征:消费者决策链路已经线上化,线下从“灵感场”变成“履约场”,但企业的资产结构与治理机制仍深度绑定在旧的空间逻辑上。
它们仍然擅长把一栋楼、一家店、一条商街经营成城市符号,却更难把门店当作可重构的触点网络来迅速调度。
长期来看,这种迟缓不仅会体现在单店的关停,更会体现在服务业生产率、渠道效率与创新扩散速度上的落差。
因此,宜家与高岛屋的对比意义,并不止于“谁更快、谁更慢”,而是提醒所有高度依赖实体空间建立优势的经济体:在数字时代,竞争力不再来自对空间的占有,而来自对资源的调度能力——能否以更低摩擦重配资产与渠道、把线下变成更高效率的服务网络。
如果转型仍停留在对既有实体体系的惯性维护上,那么“慢”将不只是企业经营的慢,更会沉淀为宏观层面的结构性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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