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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平时看电影的时候会知道,在抗日战争的时候,青霉素叫「盘尼西林」,是真正的硬通货。在黑市上,一支青霉素的价格甚至超过了黄金。那时候,一条命的价值,往往就看能不能弄到那几毫克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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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中国已经是全球最大的抗生素原料药生产国。我们生产了全球 90% 以上的青霉素工业盐。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说,不管你在美国纽约,还是在德国柏林,只要你在吃抗生素,哪怕贴着辉瑞或者拜耳的洋牌子,剥开胶囊或者压碎药片,里面最核心的杀菌成分,极大概率是出自中国工人之手,甚至更具体点,是来自中国的玉米地。

这次我来写一下这个产业背后的秘密。

中国制造业不仅仅是造袜子、造玩具,在这些关乎人类生死的关键领域,我们早就完成了一场静悄悄的逆袭。这场逆袭不显山不露水,却实实在在地把曾经的「贵族药」打成了「白菜价」。这背后,是一整套精密运转的工业体系,和一座座被我们忽视的工业城市。

咱们先得搞清楚一个概念,原料药

平时咱们在药店买的药,叫制剂。好比是面包。而原料药,就是做面包用的面粉。以前,欧美国家既做面粉又做面包,技术封锁得死死的。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嫌做面粉太累、污染太大、利润太薄,慢慢就不做了,只做面包卖高价。结果回头一看,全世界的面粉铺子,几乎全开在中国了。

这个产业的源头,其实挺有意思,它不是纯化学,它是生物发酵。

青霉素这东西,最早是从发霉的甜瓜皮上发现的。要大规模生产,就得养这些「菌」。这就像种庄稼一样,得给菌吃东西,还得控制温度、湿度。

在这个领域,中国有一个绝对的王者,就是石家庄。

提起石家庄,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网上的段子,「国际庄」,土味,或者那里的摇滚乐。但在医药圈,石家庄的地位那是相当硬核。它是新中国医药工业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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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初期,我们什么都缺,尤其缺药。那时候有个「156 项重点工程」,其中一项就是为了解决老百姓没药吃的问题。国家选址选来选去,最后定在了石家庄。为啥?因为那里靠近华北平原,玉米、棉花管够。青霉素发酵,最开始用的培养基就是玉米浆。

1958 年,华北制药厂在石家庄建成投产。那时候的场面非常壮观,前苏联援建的专家,加上全国调集来的顶尖技术人员,硬是在一片荒地上把厂子立了起来。华北制药一投产,中国的青霉素就告别了完全依赖进口的历史。

现在的石家庄,依然是全球最大的抗生素生产基地之一。你要是去石家庄的高新区转转,有时候空气里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发酵粮食的味道,那是青霉素生产特有的气息。对于当地人来说,这不仅仅是药味,这是工业的血脉。

在华北制药或者是后来居起的石药集团,那里的车间和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瓶瓶罐罐的实验室,而是巨大的工业丛林。

你可以想象一下,几百个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每一个都有好几层楼那么高,像一片钢铁森林一样伫立在车间里。每一个罐子里,都装着几十吨甚至上百吨的液体。在那里面,亿万个青霉菌正在疯狂地吞噬玉米浆,进行着生物反应,吐出珍贵的青霉素。

这种规模化的生产,就是典型的暴力美学。欧美国家的药厂,规模往往比较小,讲究精细。但中国不一样,我们是把化工搞成了巨型工程。一个车间的产量,可能就顶得上欧洲好几个国家的总和。

正是这种巨大的产能,直接把青霉素的价格打了下来。

这里面有个非常有意思的经济账。生产抗生素,最主要的成本是两样:粮食(玉米)和能源(电和蒸汽)。

这就引出了中国抗生素产业的一个新趋势——西进。

虽然石家庄是老牌基地,但这两年,更猛的势头出现在了新疆和内蒙古。比如新疆的伊犁。大家去伊犁旅游,看的是那拉提草原,是薰衣草。但资本看的是那里的玉米和煤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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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犁河谷,光照充足,玉米产量极高,价格比内地便宜一大截。而且那里煤炭资源丰富,电费便宜。对于发酵工业来说,电费和蒸汽成本是大头。发酵过程会产生巨大的热量,需要用冷水降温,新疆天然的低温气候,连降温的电费都省了不少。

所以,像科伦药业这样的巨头,直接在伊犁建了全球最大的抗生素中间体工厂——川宁生物。他们在那里建了一个「抗生素航母」,把玉米拉进去,把抗生素中间体运出来。这种产业链的整合能力,是其他国家根本没法比的。

印度总说自己是「世界药房」,确实,印度的仿制药很发达,卖到全世界。但印度的制药老板们心里都清楚,他们的命门捏在中国手里。印度制药业 70% 左右的关键中间体和原料药,必须从中国进口。

只要中国的发酵罐一停,印度的药厂几天后就得断顿。这真不是夸张。前几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原料药价格一涨,印度那边就急得跳脚。

美国的情况也差不多。2004 年,美国最后一家青霉素发酵厂关闭。从那以后,美国本土基本上就不再生产这种基础原料了。他们觉得这东西利润低、污染重,不如直接买中国的。

这在商业上是合理的,但在战略上,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西方的一些智库这两年反应过来了,开始大声疾呼药品安全。他们发现,如果中国切断供应,美国的医院里,治疗肺炎、梅毒、术后感染的药,很快就会耗尽。到时候,即便他们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手术机器人,有最牛的医生,没有那一针几块钱的抗生素,病人还是救不回来。

这就是中国制造业的底色。我们往往在那些看起来不性感、利润不暴利、但是极其基础的领域,做到了极致。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我们垄断了原料,为什么不把价格涨上去?像欧美人卖给我们芯片那样,卖出天价?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原料药毕竟是上游,门槛虽然有,但主要是规模壁垒和环保壁垒,技术壁垒相对芯片来说没那么高。如果我们恶意提价,别人虽然痛苦,但咬咬牙花个三五年也能重建生产线。

目前我们的策略,更像是一种「温柔的锁喉」。我把价格控制在一个让你觉得「自己造不如买」的区间。这个价格,我有利润,但你如果想重新起炉灶,成本绝对比我高得多。这样,我就把你牢牢锁在这个供应链里,让你产生路径依赖。

而且,把救命药做便宜,本身也是一种功德。

回想一下,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因为没有抗生素,肺结核是绝症,战地医院里因为伤口感染死掉的士兵比当场阵亡的还多。普通老百姓得个肺炎,基本就得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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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中国庞大的工业机器,把这种生存的权利,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平分给了每一个普通人。

现在我们在社区诊所,医生给你挂上一瓶抗生素,你可能觉得不耐烦,嫌太慢。但你血管里流进去的每一滴药液,背后都是数千公里外,巨大的发酵罐日夜轰鸣的结果,是数百万吨玉米转化的奇迹。

当然,我们也不能盲目乐观。

虽然原料药我们是老大,但在高端制剂、原研药方面,欧美依然占据统治地位。这就好比,我们垄断了面粉,但人家做出来的法式长棍、牛角包,卖得比我们的馒头贵十倍。

咱们现在的药企,也正在经历痛苦的转型。以前是卖原料,赚个辛苦钱。现在像恒瑞、石药这些企业,都在拼命搞创新药。从「做面粉」到「做面包」,甚至做「蛋糕」,这是必经之路。

但无论如何,千万别小看那个做面粉的阶段。

在这个动荡的世界局势下,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个粮,不光是吃饭的粮食,也是治病的药粮。

一起见证中国产业的崛起!

我是马力,在写一系列介绍中国产业发展、产业集群和背后城市的文章,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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