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冬,北京的雪比往年来得早。老朋友小聚,酒桌上突然有人提起:“唐生明若不是二十年前被周总理一纸电报请回内地,这会儿恐怕还在香港忙民航的烂摊子。”话音落下,屋里顿时静了几秒,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墙角那张发黄的合影——周恩来、毛泽东与唐生明并肩而立,笑意温暖。人们于是翻出旧事,时间线一下子拉回到五十年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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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夏,周恩来正在中南海处理“一五”计划的援苏清单,突然接到香港来电:唐生明正准备赴美考察航空设备。周恩来没多想,放下文件写了八个字——“速返北京,共谋建设”。秘书当天就飞抵九龙,递上电报。唐生明看完只说一句:“总理有召,岂敢不从!”转身订票启程。

十月初,他抵京。国务院安排的临时宿舍只有两间小屋,寒酸得很。周恩来心里过意不去,去向毛泽东汇报。毛泽东一听哈哈大笑:“还是那个淘气娃子?从我稿费里挤四万,给他安家!”四万块在当时可是天文数字,批示落款一出,工作人员全愣住了。毛泽东补了一句,“当年在湖南,我还给他掖过被角呢。”

要说这份情谊,还得追到1919年。那年秋天,毛泽东在长沙第一师范附小执教,碰上一个专爱课堂吹口哨的顽皮少爷——正是唐生明。毛泽东没发火,转身写完板书,淡淡道:“嘴唇不动也能吹曲子,我当年也会。可现在得先把书念好。”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竟把唐生明镇住。从此,这个放纵惯了的富家子跟随老师同吃同住,硬生生被磨成班里成绩最好的“尖子”。

毕业后,唐生明一路读进黄埔,官至团长。本性浪荡,却对大事有分寸。1927年“四一二”后,毛泽东秋收起义弹药告急,他连夜从汉口调来三百多支枪、一万发子弹。有人问他凭什么冒险,他撇嘴:“老师发话,还用说理由?”短短一句,透露出非同寻常的信任。

抗战爆发,戴笠奉蒋介石令,要他潜入汪伪政权充当卧底。表面上“叛逃”,实际上暗中截获情报、策反要员。1943年,他设局借日本宪兵之手毒杀李士群,动作干净利落,被戴笠称赞“最漂亮的一枪”。然而多年的潜伏,也让他看清国民党上层的腐败与专横。1948年,他偷偷与中共上海地下组织接洽,暗助唐生智策反地方守军,为湖南和平解放埋下伏笔。

1949年8月,长沙城楼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唐生明协助陈明仁、程潜完成起义后,留任二十一兵团副司令员。随后又赴香港,主持“两航起义”善后,把两家公司近两百架飞机、两千多名技术骨干安全转交新中国,这一步极大缩短了共和国民航起步期的空白。

时间回到1954年,安家费落实后,唐生明搬进西直门附近一处四合院。院子不大,却常飘出谈笑声。周总理来访时拍着他肩膀调侃:“你当年闯荡上海滩的派头全没了。”唐生明笑答:“革命年代讲排场,那叫浪费;现在讲排场,是没觉悟。”屋里众人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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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早期,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成了头疼问题。关押的都是旧日国军将领,成见深,情绪杂。相关部门对他们缺乏了解,思想改造推进缓慢。1956年,中央点名唐生明“出马”。理由简单——他既懂军中规矩,也清楚那些人的脾性。唐生明进所第一天,就把杜聿明拉到院里晒太阳,两人聊旧军装、聊战场失利,最后抛出一句:“国家请你们不是算旧账,而是要新功。”一句话击中要害,改造工作从此顺畅许多。

进入七十年代,他淡出公务,仅在政协常委会上偶尔发言。有人请他回忆往事,他总摆手:“大浪淘沙,留下的是时代,不是个人。”1987年10月24日凌晨,唐生明在北京病逝,享年八十二岁。整理遗物时,家属发现那张1954年的安家费批条仍被压在抽屉深处,字迹已褪色,却依稀可辨——“从我稿费中拿四万——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