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蓝玉伏诛,宠妾捡取地上碎牙,一口咽入腹中。锦衣卫看后魂飞魄散,拔刀大吼:“快杀她,她在给陛下下血咒”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秋,午门。
凉国公蓝玉谋逆案,血洗三日,伏尸逾万。今日,枭首主犯。
法场肃杀,连风都带了铁锈味。蓝玉身着囚服,立于万众之前,那张曾叱咤风云的脸,此刻血肉模糊,唯剩一双眼,如寒星,死死盯着监斩席。
忽然,人群中奔出一名女子,素衣缟裙,正是蓝玉最宠爱的侍妾,苏青芜。她不哭不号,径直扑到蓝玉脚下,在那滩混着泥沙的血水中,摸索着什么。
她拾起一枚被生生打落的碎牙,看也不看,决绝地仰头,一口吞入腹中。
监斩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那张素来冷酷如铁的面庞,竟在瞬间褪尽血色。他猛地从座上弹起,腰间绣春刀“呛啷”出鞘,指着那女子,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快!快杀了她!她……她在给陛下下血咒!”
01
纪纲的嘶吼如同一道惊雷,炸裂在死寂的法场上。
周遭的锦衣卫校尉们先是一怔,随即如梦方醒,数十把绣春刀齐刷刷出鞘,寒光映着秋日惨白的天光,织成一张索命的网,扑向那个单薄的身影。
苏青芜吞下那枚碎牙后,便静静跪在那里,仿佛一尊玉雕的观音,脸上无悲无喜。面对森然逼近的刀锋,她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鬼面罩,望向了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那目光,清澈而哀绝,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沉重。
沈炼站在人群外围,他是北镇抚司的一名总旗,今日负责维持秩序。他清楚地看到了苏青芜的眼神,那眼神并非投向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弥散开的祈愿。它不像淬毒的匕首,反倒像一封写在水面上的遗书。
血咒?
沈炼的指尖在刀柄上微微一动。他入锦衣卫五年,审过的巨奸大恶不知凡几,见过的酷刑与死亡更是寻常。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一个弱女子,用吞食碎牙的方式,竟能让杀人如麻的指挥使纪纲魂飞魄散?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
没有惨叫,苏青芜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自她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将那袭白裙染成一朵盛开的红莲。在她倒下的瞬间,一角淡青色的罗帕从她袖中滑落,悄无声息地躺在血泊边缘,像一片无辜的落叶。
纪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苏青芜的尸身,仿佛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即将挣破封印的妖魔。
“拖下去,与蓝玉一同,曝尸三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法场上的血腥气愈发浓重,混杂着百姓们压抑的喘息声。沈炼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那一角罗帕。它离他不过三步之遥,被一个同僚的官靴踩住了半边。
血咒之说,荒诞不经。纪纲的恐惧,绝非源于鬼神。这背后,必有隐情。一个足以让这位天子爪牙都为之战栗的秘密。
收队的号角吹响,人群开始缓缓散去。沈炼跟在队伍末尾,趁着交错的脚步,他状似不经意地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块沾了血的罗帕捡起,飞快地藏入了自己的袖中。
指尖触及罗帕,一片冰凉滑腻,还带着一丝温热的血腥。
他直起身,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可他知道,从他拾起这块罗帕的这一刻起,自己便已踏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那个女子临死前的眼神,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与这桩泼天大案,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这块罗帕里,究竟藏着什么?
02
回到北镇抚司那座终年不见天日的诏狱,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午门法场的最后一丝暖意。空气中弥漫着血、霉菌与绝望混合的味道,这是沈炼早已习惯的气息。
他沉默地走过一道道铁门,耳边是远处囚徒隐约的呻吟。今日法场上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刚换下飞鱼服,一名小旗便匆匆来报:“沈总旗,指挥使大人传您去书房一趟。”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
纪纲的书房,是北镇抚司的权力核心,也是最令人胆寒的地方。寻常校尉,若非有天大的功劳或犯了天大的过错,绝无可能被单独召见。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步走向那扇厚重的楠木门。
“卑职沈炼,参见指挥使大人。”他单膝跪地,声音平稳。
书房内燃着龙涎香,却丝毫盖不住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纪纲并未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虎皮大椅上,而是背着手,站在一幅《猛虎下山图》前,一动不动。
“起来吧。”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谢大人。”沈炼起身,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今日法场之事,你都看见了。”纪纲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将沈炼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你说说,那妖妇为何要行此等巫蛊之事?”
这是一个陷阱。
沈炼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若说信,是为愚蠢;若说不信,是为质疑上官。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是错的。
他躬身道:“回大人,卑职愚钝。只知我朝律法森严,天子圣明,一切魑魅魍魉,在煌煌天威之下,皆为土鸡瓦狗,不堪一击。那妖妇之举,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癫狂罢了。”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维护了纪纲的说法,又将一切归于天子威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纪纲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莫测的笑意:“说得好。你能有此见识,不枉在北司当差五年。”
他踱步到沈炼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沈炼,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句话,如同一根冰锥,刺入沈炼的心底。
他是在警告我!
“卑职谨遵大人教诲。”沈炼的头垂得更低了。
“嗯,”纪纲满意地点了点头,“蓝玉一案,牵连甚广,余孽未清。接下来,北司会有一场大清洗。你年轻,有前途,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本官的期许。”
“卑职……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从书房出来,沈炼的里衣几乎被冷汗湿透。纪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他心头悬了一把刀。他越是警告,就越证明那块罗帕里藏着惊天的秘密。
是夜,沈炼回到自己狭小的官舍,反锁上门,从袖中取出那块淡青色的罗帕。
烛光下,罗帕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他小心翼翼地用水将其擦拭干净,一幅精美的刺绣图案展现在眼前。
那并非寻常的花鸟鱼虫,而是一幅星图。繁复的星辰之间,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几条玄奥的轨迹,最终汇于一点。那一点,绣的不是星辰,而是一座宫殿的轮廓。
沈炼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不是巫蛊图腾,这是一幅地图!一幅指向某座宫殿的秘密地图!
苏青芜拼死也要传递的信息,就在这幅星图之中。而纪纲之所以恐惧,是因为他认得这幅图,或者说,他知道这幅图背后代表着什么。
蓝玉谋逆,难道另有内情?
沈炼将罗帕凑近烛火,仔细观察。在星图的最边缘,他发现了一个用同色丝线绣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印记。那是一个字,一个古篆体的“渊”字。
03
“渊”字。
这两个夜晚,沈炼反复摩挲着罗帕上的那个字,脑中翻遍了所有与蓝玉案相关的卷宗,却找不到任何线索。这个字,如同一把锁,将所有的秘密都封存在那片星图之后。
他知道,在北镇抚司内部查案,无异于在虎口拔牙。纪纲的耳目遍布诏狱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但他别无选择。苏青芜临死前的眼神,纪纲反常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手,推着他走向深渊。
他想到了一个人——诏狱档案房的掌事,宋老。
宋老是前朝留下来的老人,在锦衣卫这个迎来送往、生死无常的地方,能安然待上三十年,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他为人孤僻,不问世事,整日与故纸堆为伴,人称“活档”。
沈炼寻了个借口,以核对旧案卷宗为名,走进了那间终年弥漫着书卷霉味的档案房。
宋老正佝偻着背,用一支羊毫笔小心翼翼地修复一册破损的黄册。见沈炼进来,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宋老,晚辈想请教一二。”沈炼恭敬地递上一小包刚出炉的桂花糕,这是宋老唯一的癖好。
宋老这才放下笔,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糕点,又瞥了一眼沈炼:“说。”
“晚辈近日在整理一桩陈年旧案时,看到一个标记,百思不得其解。”沈念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古篆体的“渊”字。
看到那个字,宋老正在拿糕点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睡意惺忪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种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沈炼,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一言不发。
档案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字,你是从哪里看到的?”宋老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桩……关于前元余孽的旧案。”沈炼含糊其辞。
“前元余孽?”宋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与怜悯,“沈总旗,你还年轻。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碰了,会死。”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却没有吃,只是在手里慢慢捻碎:“这个字,不属于任何案子。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禁忌。三十年前,太祖高皇帝初定金陵,曾设‘观星台’,由一位大才统领,其人姓渊。后来……观星台一夜之间被血洗,所有相关的记载,都被销毁。渊,这个姓氏,从此成了国朝最大的禁忌之一。”
沈炼的心,狂跳起来。
渊!那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姓氏!
“为什么?”他忍不住追问。
宋老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糕点碎末撒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他看着那些蚂蚁,幽幽地说道:“因为他们看到的星象,与陛下想让天下人看到的,不一样。有些真相,比谋逆本身,更让君王恐惧。”
说完,他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笔,一副送客的姿态:“糕点我收下了。回去吧,忘了你今天来过,也忘了那个字。好好活着。”
沈炼失魂落魄地走出档案房。
“渊”氏,观星台,被掩盖的星象……这些碎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蓝玉案的背后,藏着一个与皇权正统相关的惊天秘密!
而苏青芜,很可能就是“渊”氏的后人!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迎面走来,对沈炼一拱手:“沈总旗,指挥使大人有令,命您即刻前往西山大营,押送一批军械。事急,马上出发。”
沈炼心中警铃大作。
西山大营?在这个节骨眼上,纪纲为何要将他支开?
这绝不是巧合。这是调虎离山!
他不敢违抗,只能领命。然而,当他策马奔出城门,回头望向那巍峨的紫禁城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纪纲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他把我支开,是为了对我身边的人或物下手。
我的官舍!
那块罗帕!
他必须回去。可是,违抗纪纲的军令,等同于自寻死路。
前是悬崖,后是深渊。沈炼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绝对的困境,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04
西山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沈炼策马狂奔,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回去,是抗命,纪纲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就地格杀。不回去,官舍里的罗帕一旦被搜出,他同样会被打入诏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害相权,他必须赌。
赌纪纲还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赌他只是试探。
行至一处密林,沈炼猛地勒住马缰,对同行的几名校尉说道:“军械押运事关重大,我怀疑沿途有蓝玉余党窥伺。你们在此埋伏,我引开他们的注意,一个时辰后在前方十里坡会合。”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几名校尉不疑有他,立刻领命散开。
沈炼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犹豫,沿着来路疾驰而去。他必须抢在纪纲的人动手之前,取回罗帕。
金陵城巨大的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没有走城门,而是绕到一处偏僻的城墙下。这里是他早年巡防时发现的一处薄弱点,墙根下的一个泄洪口,铁栅栏早已锈蚀。
他弃了马,矮身钻了进去,浑浊的污水浸湿了他的官靴。从阴暗的下水道钻出,他已经身在城内。他扯下一块衣摆蒙住脸,像一个幽灵,穿行在纵横交错的陋巷之中。
北镇抚司的官舍区,防卫远比诏狱松懈。沈炼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如狸猫般翻上一堵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入自家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但沈炼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窗棂上的一粒浮尘,有被指尖划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绕到屋后,从一处自己留下的活窗翻了进去。
屋内陈设依旧,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越是这样,就越危险。这说明来人是顶尖高手,搜查过后还能将一切复原。
他没有去翻藏匿罗帕的暗格,而是直接扑到床边,掀开床板。床板下,是他用细线和铜铃布置的一个简易预警装置。
线,已经断了。
罗帕,一定已经被取走。
沈炼的心沉到了谷底。然而,就在他准备撤离时,目光扫过书桌,他忽然愣住了。
桌上,那方他平日里用来练字的砚台,被人移动过。砚台下,压着一张纸条。
不是纪纲的人?如果是纪纲,他绝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沈炼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隽有力:
“星图所指,非宫,乃陵。欲知渊源,子时,白马寺,藏经阁。”
陵?不是宫殿,是陵墓?
是谁在暗中指引我?是敌是友?
白马寺,藏经阁……这显然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沈炼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他现在一无所有,除了这条线索。他必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官舍后不久,另一条黑影闪入,在那张书桌前停留片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深夜,白马寺。
古寺幽深,万籁俱寂。沈炼换了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潜入。藏经阁高耸,是寺中防卫最严密之处。
他避开巡夜的武僧,攀上阁楼。子时将至,他推开一扇虚掩的窗户,闪身而入。
阁楼里,弥漫着经卷和檀香混合的古老气息。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色。
那人缓缓转过身。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炼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那人竟然是蓝玉的外甥,本该在蓝玉案中一同被处斩的锦衣卫百户,李承嗣!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卷宗上明明记录着他畏罪自尽!
“沈总旗,你终于来了。”李承嗣的脸上,带着一丝悲凉的笑意,“我等了你很久。”
“你没死?”沈炼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死,有时候比活着更容易。”李承SEPT嗣叹了口气,“我留下那张字条,是在救你,也是在自救。纪纲已经盯上你了,你的官舍,是他派人搜的。但我的人,比他快了一步。”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块淡青色的罗帕。
“这幅星图,指向的不是紫禁城里的宫殿,而是孝陵。”李承嗣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敬畏与决绝,“那不是普通的陵墓,那是……大明朝的龙脉所在!”
孝陵?太祖皇帝与马皇后的陵寝?
沈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蓝玉案,竟然牵扯到了皇陵龙脉!
“苏青芜是渊氏最后的血脉,”李承嗣继续说道,“渊氏一族,世代为皇家守护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藏在孝陵地宫之中,与龙脉相连。蓝玉并非谋逆,他是想在自己死前,将这个秘密,连同守护它的方法,托付给太子殿下。”
“太子?”
“没错。可惜,太子早逝。蓝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皇太孙身上。吞牙血咒是假,传递消息是真。那枚牙中,藏着开启地宫的关键之物。而这幅星图,是地图。”
李承嗣的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纪纲的目标,也是这个秘密。他想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它,献给陛下,以此获得更大的权势。而我们,必须阻止他!”
就在这时,阁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白马寺。
“奉指挥使大人令,彻查蓝玉余党,封寺!”
是纪纲的声音!他竟然亲自带队来了!
李承嗣脸色惨白:“我们中计了!有人泄露了消息!”
藏经阁已经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沈炼看着窗外攒动的人头和火把,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这个局开始,就一直在被不同的人当做棋子。现在,所有的棋子,都汇集到了这个最后的棋盘上。
而他,已经退无可退。
05
火光将藏经阁映得如同白昼,楼下传来纪纲冰冷的声音:“李承嗣,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总算肯露面了。还有里面的那位,沈总旗,是自己走出来,还是等本官请你出来?”
李承嗣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苦笑道:“原来……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沈总旗,是我连累了你。”
沈炼没有理会他的话,目光如电,飞速扫视着阁楼内的环境。这里是死局,唯一的生路,不在门窗,而在人心。
“纪纲,你私自带兵包围皇家寺庙,是想造反吗?”沈炼运足内力,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他这是在拖延时间,更是在赌。赌纪 ... 纲不敢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楼下传来纪纲的冷笑:“沈炼,死到临头还想巧言令色。勾结谋逆余党,人赃并获,本官先斩后奏,陛下亦无话可说。来人,放火箭!”
“住手!”李承嗣凄厉地大喊,“纪纲,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你若敢放火,我就将它与这满阁经文,同归于尽!”
他高高举起那块淡青色的罗帕。
纪纲果然迟疑了。藏经阁里有数万卷前朝孤本,烧了这里,他同样担不起责任。更重要的是,他要的是罗帕,是那个秘密。
“把东西扔下来,我留你一个全尸。”纪纲的声音里透着贪婪。
“你先让他们退后三十步!”李承嗣寸步不让。
双方陷入了僵持。沈炼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纪纲的耐心有限,一旦他决定不惜代价,他们两人必死无疑。
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沈炼的目光,落在了李承嗣身上。他忽然想起宋老的话:“有些真相,比谋逆本身,更让君王恐惧。”
蓝玉想把秘密交给皇太孙……皇太孙!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沈炼脑中成形。
“李兄,”沈炼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信我吗?”
李承嗣一愣,看着沈炼那双在火光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沈炼只说了一个字。他走到李承嗣身边,从他手中拿过那块罗帕,然后,做了一个让李承嗣和楼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罗帕,高高举向窗外,对着纪纲的方向,大声喊道:“纪纲,你听着!蓝玉案的真相,并非谋逆,而是关于孝陵龙脉!这幅星图,指向的不仅仅是地宫,更是高皇帝当年登基时,所立下的一道密诏!”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纪纲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派胡言!”他厉声呵斥,但声音里明显带了一丝颤抖。
沈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继续加码,声音传遍整个白马寺:“密诏内容,关乎国本!蓝玉并非要反,而是要‘清君侧’!他要清的,就是你这种蒙蔽圣听,意图染指皇家秘辛的奸佞!”
他将一个普通的谋逆案,瞬间上升到了国本之争,把纪纲从一个执法者,变成了图谋不轨的奸臣。
“这罗帕,就是证据!我现在就毁了它,让你永远得不到!”沈炼作势要将罗帕凑向旁边的烛火。
“不要!”纪纲终于失态了,他嘶吼道。
“退兵!”沈炼吼了回去。
“你……”纪纲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沈炼在赌,在拿自己的命和所有人的前途在赌。他不敢赌,因为“孝陵密诏”这四个字,足以让朱元璋将所有在场的人都凌迟处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装备更为精良的骑士,簇拥着一顶明黄色的暖轿,冲破了纪纲的包围圈,停在了藏经阁楼下。
轿帘掀开,一个苍老但威严无比的声音响起:“谁敢在白马寺放肆?”
是东宫的人!轿子上是皇家的徽记!
纪纲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
沈炼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一半。他赌对了。他把事情闹大,惊动了真正能与纪纲抗衡的力量。
然而,他不知道,这才是真正棋局的开始。他以为自己跳出了虎口,却不知自己正一头撞进了龙潭。
轿子里的人没有露面,只有一个内侍走下轿子,高声宣道:“传皇太孙殿下口谕,将沈炼、李承嗣二人,及所有证物,即刻带回东宫,由殿下亲自审问。任何人不得阻拦!”
皇太孙,朱允炆!
沈炼握着罗帕的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不由自己掌控了。他即将要面对的,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以及那个比纪纲的屠刀更可怕的,君心。
他将要踏入的,是权力的最中心,也是最危险的风暴眼。
沈炼与李承嗣被带入东宫,穿过重重回廊,最终在一座名为“文华殿”的偏殿前停下。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引路的内侍推开殿门,躬身道:“殿下就在里面等候。二位,请吧。”
李承嗣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既是激动,也是恐惧。沈炼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罗帕紧紧攥在手中,与李承嗣一同,迈步跨入殿门。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一位储君的威严与审视。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殿内那个独自凭栏而立的背影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背影,他见过。
就在昨夜,在他自己的官舍里,那个翻动过他砚台、留下神秘字条的黑影……
竟然与眼前这个即将决定他生死的皇太孙殿下,身形完全一样。
06
文华殿内,空气仿佛凝滞。
沈炼的脑中“嗡”的一声,无数个碎片化的念头瞬间炸开。昨夜官舍的黑影,那张写着“星图所指,非宫,乃陵”的字条,白马寺的邀约,以及纪纲恰到好处的围捕……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这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局。
而布局者,就是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皇太孙,朱允炆。
李承嗣显然没有察觉到这层诡谲,他激动地跪倒在地,高举着双手,声音哽咽:“罪臣李承嗣,叩见皇太孙殿下!臣……终于见到您了!”
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年轻、俊秀,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庞映入沈炼眼帘。他的目光平和,却深不见底,如同古井,不起一丝波澜。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李承嗣,而是将目光径直投向了站立不动的沈炼。
“沈总旗,为何不跪?”朱允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
沈炼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任何一丝的怯懦,都将是致命的。他缓缓单膝跪下,沉声道:“卑职参见殿下。卑职在想,昨夜潜入臣子官舍,留下字条之人,是否也是殿下。”
他选择了开门见山,以攻为守。
李承嗣闻言大惊,猛地抬头看向沈炼,又惊疑不定地望向朱允炆。
朱允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一抹赞许的微笑:“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他没有否认。
“起来吧。”他抬了抬手,“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沈炼和李承嗣站起身,但后者的额上已经满是冷汗。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不错,昨夜去你官舍的人,是我。”朱允炆坦然承认,“纪纲的人搜查之前,我提前取走了罗帕,并给你留下了线索。白马寺的消息,也是我故意泄露给纪纲的。”
“为什么?”李承嗣失声问道,“殿下,您为何要这么做?这是在将我们置于死地!”
“不这么做,你们如何能脱身?不这么做,我又如何能有足够的理由,将你们从纪纲手里‘抢’过来?”朱允炆的目光扫过两人,“蓝玉案发,东宫被皇爷爷的眼线围得如铁桶一般。我若与你们有任何私下接触,只会死得更快。我必须制造一个‘意外’,一个让我不得不介入,并且能够名正言顺将你们带离北镇抚司掌控的意外。”
他看着沈炼,眼神中透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我需要一个棋子,一个足够聪明,又足够大胆的棋子,去搅动这潭死水。沈总旗,你没有让我失望。你在白马寺喊出的那番话,尤其是‘孝陵密诏’四个字,喊得很好。它把纪纲逼到了绝境,也给了我介入的完美借口。”
沈炼只觉得脊背发凉。
原来,自己每一步看似绝处逢生的挣扎,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他就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这位年轻的储君,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老辣,远在纪纲之上。
“殿下,”沈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那块罗帕呈上,“既然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想必您也知道这罗帕的秘密。蓝玉公……究竟想做什么?”
朱允炆接过罗帕,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星图,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哀伤,有敬畏,也有一丝沉重的决绝。
“凉国公不是谋逆,他是孤的死士。”朱允炆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沈炼和李承嗣的心头。
“我父王,懿文太子,在世之时,深感皇爷爷治国过猛,刑律过苛。他曾有意在将来继位后,推行仁政,宽刑减赋。但此举,与皇爷爷的理念相悖。”
“父王知道,皇爷爷晚年多疑,为了给他未来的继任者铺平道路,必将大开杀戒,剪除所有他认为有威胁的功臣勋贵。蓝玉公,首当其冲。”
“所以,父王在病逝前,给了蓝玉公一道密令。”朱允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让蓝玉公在将来,主动‘成为’那个最大的威胁,用自己的死,以及整个淮西勋贵集团的覆灭,来承受皇爷爷最猛烈的怒火,从而保全其他相对温和的文臣派系,为孤……为未来的新政,留下一批根基。”
李承嗣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以身饲虎……舅父他……竟然是存了死志……”
沈炼则想得更深。这是一个何等残酷而宏大的计划!用上万人的性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这已经不是权谋,而是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的赌博!
“但这还不是全部。”朱允炆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罗帕上,“父王还留下了一件东西,一件足以动摇国本,但也足以在关键时刻保住孤性命的东西。这件东西,就藏在孝陵地宫。而开启地宫的‘钥匙’,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苏青芜姑娘吞下的那枚牙中信物。另一部分……就是这幅星图。”
“渊氏一族,并非什么观星师,他们是父王为我留下的最后守护者。苏青芜姑娘,是渊氏最后的血脉。她吞下信物而死,是为了告诉我,钥匙的第一部分已经启动,并且绝对安全。而她将罗帕丢给你,沈炼,是因为她知道,在场的锦衣卫中,只有你,眼中还有一丝不忍与良知。她赌你会捡起它。”
沈炼沉默了。他想起苏青芜临死前那个托付般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不是棋子,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纪纲一直在追查渊氏的下落,他隐约知道孝陵有秘密,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以为那是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宝藏。”朱允炆冷笑一声,“现在,罗帕在我手中,信物在苏姑娘的腹中,尸身已被我命人秘密收敛。纪纲什么也得不到。”
“那殿下……打算怎么做?”沈炼问道。
朱允炆抬起头,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坚定与苍凉。
“孤要你,沈炼,帮孤去孝陵,将那件东西,取出来。”
07
朱允炆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文华殿内的空气再次绷紧。
去孝陵地宫取东西?
那不仅是盗掘皇陵,更是对太祖皇帝最大的不敬。一旦事发,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将被处以最残酷的极刑,挫骨扬灰,株连九族。
李承嗣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从为舅父复仇,变成了参与一场足以颠覆王朝的豪赌。
沈炼却异常地冷静。他看着朱允炆,问道:“殿下可知,此事的后果?”
“孤知道。”朱允炆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但孤别无选择。皇爷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越是衰老,就越是猜忌。朝中支持孤的势力,在蓝玉案后已经凋零殆尽。而纪纲之流,却在趁势坐大。他们就像盘踞在帝国肌体上的饿狼,只等皇爷爷驾崩,就会一拥而上,将孤撕成碎片。”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与孤独:“孤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让所有野心家都感到恐惧的东西。一样……能在我登基之初,镇住局面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沈炼追问。
朱允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张地图前。那是一张精细的南京皇城及周边堪舆图。他指着城外紫金山的方向,那里,标注着“孝陵”二字。
“父王曾告诉我,高皇帝当年定都金陵,并非只因其虎踞龙盘之势。更重要的,是他在紫金山下,发现了一处前朝遗留的‘东西’。”
“前朝?”
“是,但不是元。而是更早,早到……几乎成了传说的六朝时期。”朱允炆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神秘,“传说,当年梁武帝笃信佛法,曾倾全国之力,于钟山修建同泰寺,寺中藏有一件‘镇国之宝’。后南朝覆灭,战火连绵,同泰寺被毁,那件宝物也随之消失无踪。”
“高皇帝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那件宝物。但他并未将其公之于众,而是秘密地……将其埋入了自己未来的陵寝,作为大明龙脉的‘镇物’。”
沈炼的心跳越来越快。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件东西,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武功秘籍。”朱允炆缓缓说道,“而是一份名单。”
“名单?”李承嗣不解。
“一份从六朝开始,由一个神秘组织代代相传的名单。”朱允炆的目光扫过沈炼,“这个组织,不效忠于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皇帝。他们只效忠于自己心中的‘道’。他们的成员,渗透在历朝历代的各个角落,有高官,有巨贾,有游侠,甚至有僧道……他们互不相识,只凭信物联络。这份名单,记录了组织在当世所有核心成员的身份。”
“渊氏一族,就是这个组织在明初的联络人。而父王,不知用什么方法,得到了他们的信任,让他们愿意在未来,效忠于一位推行仁政的君主。”
沈炼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一份名单,这分明是一张足以颠覆天下的暗网!拥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一股隐藏在帝国阴影中的庞大力量。难怪懿文太子要将其作为最后的保命符,也难怪朱允炆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纪纲要的,不是这份名单,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朱允炆继续说道,“他以为地宫里藏的是梁武帝的宝藏,是富可敌国的财富。他想用这份财富,去收买人心,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孤,要用这份名单,去制衡他,去制衡所有心怀不轨的人。”朱允炆的眼中,燃起了权力与希望交织的火焰,“沈炼,你心思缜密,武艺高强,更重要的是,你身在局中,却心在局外。你是唯一能帮孤完成这件事的人。”
他看着沈炼,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事成之后,你将是新朝第一功臣。孤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权力,财富,地位。”
沈炼沉默了。
他想起了苏青芜的死,想起了蓝玉的“以身饲虎”,想起了宋老的警告。他原本只是想查明一个真相,却被一步步推到了决定帝国命运的风口浪尖。
他没有退路。答应,是九死一生。拒绝,现在就会死。
“卑职……有一个条件。”许久,沈炼开口道。
朱允炆眼中精光一闪:“说。”
“卑职不要权力,不要财富。”沈炼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未来的君主,“卑职只想事成之后,求殿下彻查蓝玉一案,还那些被冤死的数万将士一个清白,将他们的名字,从谋逆的罪人谱上,抹去。”
他要的,不是封赏,而是公道。
朱允炆怔住了。他深深地看着沈炼,那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重。
“好。”他重重地点头,“孤答应你。以大明储君的名义,答应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给沈炼。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
“这是渊氏的信物,苏姑娘吞下的,是另一半。两相合一,方能打开地宫的机括。至于地宫的入口和内部地图……”朱允炆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白绢上迅速绘制起来,“就在这幅星图之中。”
他将沈炼呈上的罗帕铺在桌上,用笔蘸着朱砂,在那些星辰之间,点下了几个关键的红点。
“星图并非平面,而是立体的。它对应的,是孝陵从地面到地宫的整个结构。每一个星座,都代表一处机关。而开启这些机关的顺序,就藏在渊氏一族世代相传的一句口诀里。”
朱允炆写下最后一点,将白绢递给沈炼:“口诀只有一句:‘天枢悬于上,摇光沉于下,七星归一,则万象更新’。”
“天枢、摇光……这是北斗七星。”沈炼喃喃道。
“正是。”朱允炆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沈炼,李承嗣,你们二人,今夜就行动。纪纲那边,我会想办法拖住他。记住,你们只有六个时辰。天亮之前,必须带着名单,回到这里。”
“若我们失败了呢?”李承嗣忍不住问。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那你们就不用回来了。孤也会当做,从不认识你们。”
这句话,冰冷而残酷,却也最是真实。
帝王之路,本就是用无数人的尸骨铺就的。
08
子夜,孝陵。
巍峨的陵寝在月光下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静谧中透着森然的威压。这里是大明朝的禁地,守陵的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皇宫的防卫还要严密。
沈炼和李承嗣换上了守陵卫兵的服装,借着朱允炆提供的腰牌和口令,有惊无险地潜入了陵区深处。
“殿下说,入口不在享殿,也不在宝顶,而在神道石像生之中。”李承嗣压低声音,紧张地四下张望。
神道两侧,巨大的石人石兽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沈炼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星图与眼前的景象一一对应。那句口诀“天枢悬于上,摇光沉于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望向夜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天枢是斗口的第一颗星,摇光是斗柄的末端。
“上……下……”沈炼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一尊尊巨大的石像。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尊武将石像上。那武将头顶的盔缨,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正对着天上的天枢星。
“是这里!”沈炼心中一动。
他示意李承嗣戒备,自己则绕到石像背后。他按照星图的指示,在石像底座一处极其隐蔽的浮雕上摸索。那是一朵祥云的图案,他用力按下祥云的中心。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机括被触动了。
两人等了片刻,却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李承嗣焦急地问。
“‘七星归一’……”沈炼皱眉思索,“只找到天枢还不够,必须同时找到摇光。”
摇光沉于下。下,指的是哪里?地下?还是……水中?
沈炼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方小小的御河,那是从紫金山上引下的活水,绕陵而过。
他快步走到河边,借着月光看向水底。果然,河底的鹅卵石中,有一块的颜色和形状与众不同,在水波的折射下,仿佛一颗沉在水底的星辰。
他没有犹豫,立刻脱下外衣,潜入冰冷的河水中。他在水底摸到那块石头,用力一扳。
“轰隆隆……”
这一次,地面传来了清晰的震动。他们身旁不远处,一尊文臣石像的脚下,一块巨大的方砖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找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迟疑,立刻闪身进入洞口。在他们进入后,那块方砖又缓缓升起,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地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沈炼点燃了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路。这是一条用青砖砌成的狭长甬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但灯油早已干涸。
“小心机关。”沈炼提醒道。
星图上标注,这条甬道里有三处致命的机关。第一处是踏板式的连弩,第二处是流沙陷阱,第三处则是毒气。
他们凭借着星图的指引,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致命的区域。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压抑的沉默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星宿图案,正中是一个凹槽,形状与沈炼手中的半块玉佩完全吻合。
“应该就是这里了。”李承嗣长舒了一口气。
沈炼将玉佩放入凹槽,严丝合缝。然而,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会……”李承嗣的脸色又白了。
沈炼的目光,却落在了石门上那些星宿图案上。他忽然明白了“七星归一,则万象更新”的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指,在那扇巨大的石门上,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顺序,依次点过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辰的浮雕。
当他的指尖离开最后一颗“摇光”时,整座石门发出了“轧轧”的巨响,缓缓向两侧退开。
门后,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个极为朴素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只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
沈炼走上前,心怀敬畏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名单,只有一卷泛黄的丝帛。
他缓缓展开丝帛。
上面没有字,只有画。画的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成长,到征战,到登基的全过程。画风质朴,却充满了力量。
画中那个人,正是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
但这幅画上所描绘的,与史书记载的,与天下人所熟知的那个天命所归的君主,完全不同。
画上的他,出身赤贫,当过乞丐,入过空门,甚至……做过不止一次背信弃义、滥杀无辜之事。这上面,记录了他所有不光彩的过去,记录了他成功的真相——一个充满了血腥、背叛和挣扎的真相。
这才是懿文太子留下的,真正的“镇国之宝”。
这根本不是什么暗网名单,而是一份足以摧毁朱元璋神格,动摇大明皇权正统性的“原罪记录”!
李承嗣也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这……这……这是伪造的!这是对高皇帝的污蔑!”
沈炼却看着那幅画,久久无言。他的手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朱允炆要的不是一股隐藏的力量,而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要用他祖父最不堪的秘密,来要挟未来的臣子,来巩固自己的皇位。
这比权谋更可怕,这是诛心!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笑声,从他们身后的甬道里传来。
“真是……精彩啊。”
沈炼和李承嗣猛地回头。
火光亮起,只见纪纲带着一队锦衣卫精锐,堵在了石门口。他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皇太孙殿下,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纪纲拍了拍手,“沈总旗,李百户,多谢你们为本官,打开了这扇门。”
09
纪纲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沈炼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承嗣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我怎么会在这里?”纪纲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踱步走进石室,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卷丝帛,“你以为,皇太孙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他故意泄露消息给我,引我去白马寺,不就是为了演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吗?”
“但他不知道,”纪纲的笑容变得狰狞,“我在他身边,也埋了一颗棋子。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前脚出东宫,我后脚就跟上来了。”
他看着沈炼,眼神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沈炼啊沈炼,你很聪明,可惜,你跟错了主子。你以为你是在为储君效力,殊不知,你只是他用来探路的石头,也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
沈炼的心沉入谷底。他知道纪纲说的是事实。朱允炆让他们天亮前回去,如果回不去,就当不认识他们。这本身就是一种切割。
“把东西,交出来。”纪纲伸出手。
沈炼缓缓卷起那幅丝帛,将其护在身后。他看着纪纲,冷静地问道:“指挥使大人,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这东西一旦公之于众,整个大明,都会天翻地覆。”
“我当然知道。”纪纲舔了舔嘴唇,眼神狂热,“这正是它价值连城的地方!皇太孙想用它来巩固皇位,真是太天真了!这种东西,是双刃剑,伤人的同时,更容易伤己。它不应该掌握在一个软弱的储君手里。”
“那应该掌握在谁手里?”沈炼反问。
“应该掌握在……能让它发挥最大价值的人手里!”纪纲一字一顿地说道,“比如,献给陛下。让陛下知道,他最疼爱的孙子,竟然在背后窥探他最大的秘密。你猜,陛下会怎么做?”
李承嗣的身体抖如筛糠。他能想象到,朱元璋在看到这幅画后,会是何等的雷霆之怒。届时,别说皇太孙,整个东宫,都会被血洗。
“然后,你纪纲,就可以拥立一位新的储君,比如燕王,或者秦王。从此,你就是新朝最大的功臣,权倾朝野,对吗?”沈炼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
纪纲放声大笑:“沈炼,你果然是我的知己!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交出来,或者,我让你们尝遍诏狱里所有的刑具。”
他身后的锦衣卫校尉们“呛啷”一声,拔出了绣春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嗜血的光芒。
李承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沈炼却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着纪纲,缓缓说道:“纪纲,你错了。这东西,谁也得不到。”
说着,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的丝帛,朝着石室中央那个石台上的长明灯掷去!
那盏灯,自地宫建成以来,燃烧了数十年,从未熄灭。
“你敢!”纪纲目眦欲裂,他没想到沈炼竟敢如此决绝。他飞身扑去,想要抢在丝帛落入火焰前将其截住。
但沈炼的目标,根本不是那盏灯。
在掷出丝帛的瞬间,他拉着身旁的李承嗣,朝着相反的方向,一个石台的阴影处扑去。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卷丝帛,根本不是什么画卷,而是一个伪装成画轴的火器!是朱允炆交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朱允炆曾告诉他:“如果遇到了无法解决的绝境,就启动它。它炸不掉地宫,但足以……改变一切。”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石室都晃动起来,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纪纲被气浪掀翻在地,他带来的几名锦衣卫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
整个甬道,被爆炸的威力彻底封死。
尘埃落定,石室中一片狼藉。纪纲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他死死地盯着沈炼,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疯狂的杀意。
“你……你毁了它?”
“我没有。”沈炼从阴影中站起,手中,拿着那卷真正的丝帛。刚刚他扔出去的,只是一个伪装。
“你耍我!”纪纲怒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挥刀扑了上来。
沈炼抽出绣春刀,迎了上去。
狭小的石室中,两道身影,两把刀,瞬间交织在一起。刀光剑影,杀机四溢。
李承嗣拔出刀,想上前帮忙,却根本插不进手。纪纲的刀法狠辣无比,招招致命。而沈炼的刀,却冷静得可怕,如同最精准的工匠,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用最小的力气,化解最强的攻势。
“当!”
一声脆响,李承嗣手中的刀被一名幸存的锦衣卫校尉打飞。那校尉狞笑着,举刀朝他砍来。
李承嗣闭目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沉重而苍老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在石室外响起。
“够了。”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绝对威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纪纲的刀,停在沈炼的喉咙前一寸。那名校尉的刀,也悬在了李承嗣的头顶。
他们惊恐地回头,望向那被炸开一个大洞的甬道入口。
只见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布衣,身材佝偻,满脸皱纹,像一个寻常的乡下老农。
但当他抬起头,露出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看过王朝更迭的眼睛时,纪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全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陛……陛下……”
来人,竟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10
朱元璋的出现,让这间小小的地宫石室,瞬间变成了世间最可怕的审判庭。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纪纲,也没有看惊骇欲绝的李承嗣,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刮过沈炼的脸。
“咱一辈子杀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被人堵在自家的坟里。”朱元璋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喜怒,“后生,你叫什么名字?”
沈炼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但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收刀入鞘,躬身行礼,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异常平稳:“北镇抚司总旗,沈炼,参见陛下。”
“沈炼……”朱元璋咀嚼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炼,千锤百炼的炼。咱的锦衣卫里,还有你这样的硬骨头。”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沈炼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说道:“东西,给咱。”
沈炼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卷记录着皇帝“原罪”的丝帛,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朱元璋接过丝帛,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具被炸得不成人形的锦衣卫尸体,又看了一眼被堵死的甬道,淡淡地说道:“咱要是晚来一步,是不是就得从这坟里,再挖一条道出去了?”
沈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回陛下,臣不敢。”
“你敢。”朱元璋的语气斩钉截铁,“你连咱的坟都敢刨,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连咱的孙子都敢利用,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沈炼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朱元璋终于将目光转向了纪纲:“纪纲,咱让你掌管锦衣卫,是让你当咱的眼睛和耳朵,不是让你来刨咱的祖坟!你可知罪?”
“臣……臣罪该万死!”纪纲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
“你确实该死。”朱元璋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纪纲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过,在你死之前,咱想听听,你拿到这东西,打算做什么?”朱元璋用丝帛,轻轻拍了拍纪纲的脸。
纪纲面如死灰,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他一咬牙,嘶声道:“陛下!臣是为陛下不平!懿文太子和皇太孙,心怀叵测,窥探陛下隐秘,意图动摇国本!臣……臣是想为陛下清除这些祸患!”
他这是在赌,赌朱元璋的多疑,会压过对子孙的亲情。
然而,朱元璋听完,只是笑了。那笑声,苍凉而悲哀。
“咱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条狗来操心了?”
他缓缓展开那卷丝帛,就着昏暗的灯火,看着上面那一幅幅熟悉的画面。他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仿佛在回忆自己的一生。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朱元璋抬起头,看向沈炼:“你,也看过了?”
“是。”沈炼答道。
“那你告诉咱,看完之后,心里想的什么?”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问题。
沈炼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开国帝王的眼睛,沉声说道:“臣在想,一个连自己最不堪的过去都敢于正视的人,他的内心,该有多么强大。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他所建立的功业,又该有多么来之不易。”
他没有说谎,这是他看到画卷时,心中真实的想法。这画卷,固然能摧毁一个神,却也塑造了一个更真实、更可怕的人。
“臣还想,”沈炼继续说道,“这卷丝帛,在懿文太子手中,是守护。在皇太孙手中,是利刃。在纪纲手中,是野心。但在陛下您手中,它什么都不是,它只是……过去。”
朱元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看着沈炼,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李承嗣几乎要窒息。
“哈哈哈……”朱元璋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地宫中回荡,充满了说不尽的沧桑与豪迈,“好一个‘只是过去’!好一个沈炼!”
他走到那盏长明灯前,将那卷足以让天下震动的丝帛,缓缓地,送入了火焰之中。
丝帛遇火,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一个王朝最深的秘密,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
纪纲和李承嗣,都看呆了。
“纪纲,”朱元璋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咱念你跟了咱这么多年,给你留个全尸。自己了断吧。”
纪纲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惨笑一声,抽出绣春刀,横刀一抹,倒在了血泊之中。
朱元璋又看向李承嗣:“蓝玉是咱杀的,你想报仇吗?”
李承嗣浑身一颤,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罪臣不敢……罪臣只求陛下,能给舅父,以及那上万名淮西将士,一个公道。”
“公道?”朱元璋冷哼一声,“乱世之中,人命如草。咱给了他们半生富贵,他们用性命来还,这就是最大的公道。”
他不再理会李承嗣,最后看向沈炼。
“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炼躬身道:“臣别无所求。只愿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牵连更多无辜之人,尤其是……东宫。”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咱自己的孙子,咱自己会教。用不着你来提醒。”他顿了顿,又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北镇抚司总旗。咱给你一个新的差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铁牌,扔给沈炼。
“咱要成立一个新衙门,不归五军都督府,不归六部,也不归锦衣卫。它只听咱一个人号令。这个衙门,没有名字。你,是它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统领。”
“你的职责,就是看着。看着咱的那些儿子,看着咱的孙子,看着咱的文武百官。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走了歪路。”
沈炼接过那块冰冷的铁牌,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块铁牌,比绣春刀更重,比飞鱼服更冷。他逃离了一个漩涡,却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漩z涡。
朱元璋转身,向着甬道外走去。他的背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也格外孤单。
“至于蓝玉案,就到此为止吧。”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史书,会记住咱想让他们记住的东西。”
沈炼站在原地,握着那块无字的铁牌,望着那正在熄灭的火焰,和火焰旁纪纲温热的尸体,久久无言。
他赢了,他活了下来。
但他似乎,也输掉了一切。
第二天,皇太孙朱允炆收到了一份来自宫中的赏赐,一幅由皇帝亲笔题字的《劝学图》。同时,东宫的所有侍卫,被尽数更换。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被追查出贪赃枉法,畏罪自尽。
北镇抚司总旗沈炼,于西山押运军械途中,遭遇蓝玉余党伏击,下落不明,被追授为百户。
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平静。
只是在金陵城的夜色中,多了一个没有番号的衙门,和一个握着无字铁牌的孤单身影。
他站在紫禁之巅,俯瞰着这座沉睡的都城。
血咒已解,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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