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1年开园至今,东郊记忆在成都传媒集团的打造运营之下,已完成从“工业文明遗址”到“国际时尚产业园”的跨越式蝶变。
近日,随着《何以东郊:东郊记忆·成都国际时尚产业园蝶变档案》的完成,东郊记忆从此存留了一份专属于它的宝贵记忆。今天,让我们跟随书中的内容,去了解东郊记忆的那些故事。
精神溯源:老“红光人”的青春特写
“红光精神,是红光人留给这个时代和这座城市最宝贵的财富。”
1956年,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踏上从成都开往牡丹江兵工厂的火车。车厢内热气腾腾,窗外是从西南到东北的迤逦河山。他们怀揣着“学好技术,回成都建厂”的光荣使命,激情澎湃地唱起四川民歌。唱到兴头处,18岁的杨春燕忽然站起身,欢快地招呼起车厢另一头的转业军人:“转哥子!你们也来唱首歌!”
于是,“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青春的旋律沿着铁路穿越大半个祖国,也徐徐开启了东郊记忆的前身——成都国营红光电子管厂——的序章:
从1953年开始,出于备战的考虑,国家先后将一大批军工企业从东北和东部沿海迁入内地。
1958年,作为我国“一五”计划期间苏联援助的156项重点工程之一,国营红光电子管厂沿用788厂(雷达探照灯厂)原有班子,在圣灯乡马槽沟村诞生,军工代号773,对外通信使用106号信箱。
尔时,风华正茂的李铁锤、陶明章、杨春燕等学生和技术工豪迈启程,怀着满腔热情从全国各地来到成都东郊,在尚且贫瘠的土地上挥洒一代红光人最为宝贵的热血与青春,铸造了红光厂的辉煌,也让这里成为成都工业的重要基石。
一场从无到有的征程
对于第一批红光人而言,建设成都国营红光电子管厂,是一场“从无到有”的征程。
1958年,成都沙河沿岸还是一片农田。红光电子管厂傍水而建,河东是厂房,仅有一个车间和库房,连坩埚炉、退火炉等都需要工人们自行设计;河西则是工人住宿区,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楼房。沙河边上,是为工人们提供娱乐生活的“电影院”——那不过是一间草屋,一根一根的树棒搭在砖头上就是座位。
那条从生活区通往厂区的小泥巴路(如今的建设路)不过田埂宽,似乎“从来没有干过”。在陶明章的记忆里,“架架车”“鸡公车”“棒棒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前进,每当运输用的汽车开过时,便扬起漫天灰尘,令人躲避不及。
红光人“边基建、边试制、边生产”。修厂内铁路专用线、厂房基建、埋设电缆管线……年轻的杨春燕写得一手好字,在红光电子管厂的墙上写下了第一幅大标语,每个字一米见方——“安全为了生产,生产为了安全”。工厂内外一片热火朝天,白天到处是嘹亮的号子,夜晚则是攻关学习的灯火通明。
被誉为“中国电子束管之父”的吴祖垲常常留在办公室指导工人们的业务学习。工人王成禄回忆:“有时搞到深夜,有时晚上还要搞突击任务……夜战后的第二天,大家仍按时上班,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有怨言。”
在装配车间等主厂房还没盖起来的时候,试制工作就开始在成品库内进行了,试制一旦成功,就立即转入生产。从南京无线电工业学校毕业的陶明章,被分配的工作是试制黑白显像管。但在此之前,他从未接触过显像管,只能通过查阅成都各个图书馆资料,结合苏联提供的设计文件和工艺文件解决技术难题。李铁锤回忆:“当时施工条件简陋,全手工操作,一天只做几十支管子,所有工序都是手工。白天搞生产,晚上在宿舍翻译(苏联)图纸。”
当时的试制条件有限,沉淀间没有空调,技术工们就在门窗上挂起厚厚的棉布帘,用几个电炉来升温;没有煤气,就临时用石油热裂产生。
1959年冬日的一个上午,红光厂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中国第一支黑白显像管试制成功。那一日,担任总工程师的吴祖垲在看完全部测定结果之后,十分激动地说:“这是我们自己制造成功的国内第一支黑白显像管!”
到1963年,红光厂已发展成我国最大的显像管玻壳生产基地,也是我国最早建成的大型综合性电子束器件生产基地。次年,这里诞生了新中国第一支可批量生产的黑白显像管。
这一时期,红光厂不仅是我国唯一能试制及批量生产黑白显像管的工厂,其生产的示波管、摄像管、夜间摄像管、图像倍增管、雷达指示管等军品均处于世界先进水平——研究“两弹一星”时所使用的仪器屏幕,即是由红光厂生产;当年的核潜艇建造工程,红光厂也承担了四室储能管中的大屏幕直观式607管的研制工作,并圆满完成任务。
“北有首钢,南有红光”
若细数红光厂轰动全国的大事件,关于我国第一支彩色显像管的故事值得一提:1970年,李铁锤担任彩色显像管突击队队长期间,红光厂生产出我国第一支彩色显像管,被国内同行誉为“电子工业的原子弹”,引起全国轰动。
1968年,国家发出全民大办彩电的号召,红光厂成为彩色显像管试制首选单位。研发到1970年,全国多地都加紧进入了试制彩色显像管的关键阶段。那段时间,为了“为国争光,为厂争荣誉”,抢先试制出彩色显像管,红光厂的设计所大楼几乎夜夜灯火通明。
当时,彩色显像管的重要技术难题是栅网,需要以人工的方式将4000多根镍锘丝焊接在一个框架上。“当时,搞彩色显像管,是世界最大的难题,我们一定要搞成。”在李铁锤的记忆里,为了节省时间攻关加班,大家都不回家,住在厂区里,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
当年5月,红光厂终于成功制作出第一支单枪三束彩色显像管样管;11月又试制出第一支红、蓝、绿单色满屏的彩色显像管。
让红光人无比骄傲的是,同年12月的全国彩色电视表演会上,使用的就是厂内研制的单枪三束彩色显像管。为庆祝彩色显像管试制成功,厂里工人们一起安装了一台彩色电视机,热闹的场景让陶明章记忆犹新:“人山人海地来看彩电。”
一时间,“北有首钢,南有红光”的说法传遍大江南北,全国各兄弟单位都涌向红光厂学习取经。车间在百忙中派出工程师,在矮树上挂着小黑板,将设计所大楼与装配大楼前的草坪作为教室,详细讲解彩管的基本理论、制造工艺等。
20世纪80年代初期,红光厂研制生产的黑白显像管玻壳、电子束管、电光源等产品远销欧美和东南亚国家,30多种产品获国家级奖项和部省级优质产品奖,多名技术人员前往朝鲜等国家进行技术指导,多位国家领导人到红光厂视察参观。
流动的工业精神 温暖的东郊记忆
1983年12月,经过考察、分析、比较,李铁锤决定从国外引进技术和设备,改造旧的玻壳线,1986年出口创汇年创利4000多万元。
20世纪90年代,红光厂迎来了最辉煌的时刻,年销售收入超过10亿元,实际利润2亿多元,一度成为成都工业的重要基础和主要支撑,工业总产值一度占全市的50%以上。
2024年7月,85岁的陶明章受邀回到东郊记忆,为一群小学生讲述红光厂的故事。阳光洒在孩子们的脸颊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幕让人有一种时光交叠的恍惚感:60多年前,陶明章和他的工友们曾在这片土地上挥洒汗水,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工业奇迹;今天,朝气蓬勃的孩子们仰着头,聆听头发早已花白的老人讲述那段峥嵘岁月。
对于老一辈的红光人来说,成都国营红光电子管厂——如今的“东郊记忆”——变得熟悉又陌生。
潮流音乐替代了当年的机器轰鸣,咖啡馆与潮牌商铺取代了曾经的生产车间。行色匆匆、身着统一工装的工人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滑着滑板、跳着街舞的年轻身影。南门外那原本为溶解玻璃原料而建的三座巨型烟囱,也不再升腾起工业烟雾,而成为时光的纪念碑。
尽管如此,无论从哪个大门进入,李铁锤依然可以准确说出所经之处的名字:一号楼、二号楼、锅炉房……甚至每台机床的名称和用途,他都如数家珍;管道上每一种颜色的标记,他也能脱口而出其功能和意义。
每逢同学聚会,或者朋友来成都游玩,陶明章和杨春燕总会将地点选在东郊记忆。陶明章感慨,只要看到厂还在,便觉得亲切和骄傲:“我在那里工作了41年,尽管变化很大,但每一个装置我都认得出来。”
当被问及何为“红光精神”时,几位老人沉思片刻后回答:“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爱厂如家、无私奉献、为国争光。”这些词语,既是对他们一生的总结,也是红光岁月的凝练写照。红光人将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了这片土地,这里不仅承载着他们的奋斗和骄傲,更留存着他们引以为豪的青春记忆。
这里,是成都浓墨重彩的一段工业发展史,也是他们温暖而美好的“东郊记忆”。
编辑 曾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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