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一个秋阳正好的午后,北京钓鱼台国宾馆里响起热烈掌声。会场中央,一位年逾八旬的女高音家——蒋英,忽然伸手握住对面那位头发半白的中将李旭阁,声音不高却分外清晰:“钱老要我告诉你,他始终记得那堂课最年轻的少校是谁。”话音一落,周围人瞬间安静,只剩相机快门的轻响。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半个世纪前。1956年1月7日,北京的空气还带着昨夜小雪的凉意。总参作战部少校李旭阁刚推车进中南海门岗,就被处长拦下:“下午三点,总政排练场,绝密报告,别迟到。”他来不及多问,扯了扯军装扣子,骑车一路蹬到积水潭。

排练场里早已灯火通明。将星云集,大校、少将占满前排,李旭阁尴尬地坐在最后一列。电铃一响,陈赓大将迈上台阶,身侧陪着穿灰色中山装的瘦高学者。陈赓介绍完身份,掌声让屋顶都微微震动——“这位是刚回国的钱学森教授,今天谈导弹。”

钱学森抬手在黑板写下“火箭军”三字,粉笔咯吱作响。随后,导弹的轨迹、推进剂、惯性制导,被他拆解得像拆玩具,听得人直点头。台下的少校不停在袖珍本上划拉,眼神愈发亮堂。谁都没想到,这支笔记录下的不是课堂笔记,而是一条决定中国战略威慑的路径。

有意思的是,当时中国对“导弹”二字仍陌生。可就在同年春天,任新民等三位年轻教师给陈赓写报告,提出要发展火箭技术。陈赓连夜北上向军委请示,心里踏实——因为钱学森已经给了坚定答案:“外国能做,中国肯定行。”

紧接着,两件大事先后铺开:1958年国防部抽调精干力量组建导弹研究机构;1959年,塔里木盆地马兰镇被圈出一片荒滩,编号“基地二十一号”。李旭阁被点名进入筹建组。从那时起,防化服、计量仪、密码本成了他日常行头。

1964年1月初,首次核试验日期敲定。周恩来在紫光阁反复叮嘱:“口风要死,暗语今晚就定。”参会的张爱萍、李旭阁连夜凑在一盏台灯下,把原子弹取名“邱小姐”,雷管叫“梳辫子”,气象改口“血压”,周总理自己只留“82号”。这种别出心裁的保密方式,后来被称作“马兰暗码”。

10月16日零时,罗布泊地面闪出蘑菇云,中国成为世界第五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爆心距离指挥所四十五公里,冲击波仍把玻璃震得哗啦直响。张爱萍却愁眉不展:“不知塔架毁成啥样?”李旭阁自告奋勇:“我去天上看。”第二天,他穿着防护服吊在直升机下方,拍下铁塔被拧成麻花的照片。任务完成,他悄悄把辐射计读数撕掉,免得家人担心。

时间推到1975年,第二炮兵装备首次实现三弹并列战备,李旭阁已是副司令。在内外形势都紧张的年代,这条导弹部队被隐藏在戈壁、深山、丘陵,每一次起竖都与风沙同眠。不得不说,三十年前黑板上的“火箭军”预言,正一步步变成钢铁现实。

1988年军衔制恢复,李旭阁佩戴中将肩章时已头发花白。他常对身边年轻参谋讲一段话:“火箭再先进,也要靠人去点火,去守口如瓶。”说完就把当年钱学森的课堂记录递过去,上面墨迹尚新,字迹却微微颤抖,像在提醒后辈这条路不容走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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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春,上海交通大学筹建钱学森纪念馆,馆方苦寻当年授课原稿。耿素墨翻箱倒柜,在旧行李里找到那本文稿。影印件寄到上海时,校方专门发电报感谢,称其为“火箭军诞生史的第一手档案”。

于是才有了2005年的那一幕。蒋英握着李旭阁的手,轻声重复钱学森的托付:“他没料到,最年轻的少校,最后成了真正在按下按钮的人。”李旭阁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只把右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对面,蒋英回礼,眼眶有些发红,却始终挺直脊梁。

2009年10月,钱学森逝世。2012年10月6日,李旭阁在北京301医院病房平静离世,享年八十五岁。档案袋里,还夹着那本袖珍课堂笔记,首页上三个字——火箭军——依旧清晰,没有丝毫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