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元户又怎样,老了还不是得回家找弟弟蹭饭——孙家大伯把城里房子卖了搬回四川老宅那天,大伯母一路嘟囔“倒贴”,结果下车看见弟弟家门口那口老井,自己先蹲下去洗了把脸,说水甜。
1989年,孙家两兄弟踩着永久牌加重自行车,后座绑着尿素袋,袋口露出灰扑扑的鹅毛。他们收毛的价格是三毛五一斤,转手卖给县城羽绒厂七毛,一斤赚一倍。夜里两兄弟在煤油灯下把羽毛再分拣一遍,绒子装蛇皮袋,硬杆毛扔墙角,第二天硬杆毛还能卖给做羽毛扇的小作坊。就靠这一毛一块的差价,三年时间,大哥先买了日立彩电,弟弟盖了二层小楼,全村人围在堂屋看《霍元甲》,那台彩电热得后盖发烫也没人舍得关。
后来跟风收毛的人多了,价格抬到五毛,利润薄得能透光。1993年,两兄弟咬牙凑了八万块,买了一辆二手东风,跑成都到重庆的零担。第一次送货就遇上雨天,帆布没盖严,一箱乐百氏泡了水,赔得底掉。车贷还没还完,司机连人带货翻在隆昌弯道,医药费加货损,直接把“万元户”打回“万元负”。那年过年,弟弟在堂屋摆了两桌,一桌债主,一桌自己家人,小孩夹块腊肉都被妈妈按住,怕菜不够。
真正翻身的是侄子孙辉。1996年他考上成都电子科大,毕业后进国营厂做技术员,中午在食堂打五毛钱的白饭,免费汤冲成稀粥喝两碗。2001年厂子改制,他拿两万块补偿金出来,租了乡农机站几间破房,做线路板外协。第一笔订单是深圳那边退回来的次品,他领着表弟连夜返工,用镊子挑毛刺,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三个月后,对方把整条外包线给他,价格比别人低三成,条件是不能再退货。孙辉咬牙接了,白加黑干了半年,账户里第一次出现七位数。他没买车,先回村把大伯家的土墙房子推倒,原址起了一栋带电梯的小洋楼,给大伯母房间里装了马桶,老太太一边骂浪费,一边偷偷按冲水键,听水响咯咯笑。
老宅到底给谁,兄弟俩其实红过脸。2010年拆迁风声传出来,按面积能补三套商品房。大伯母想全留给儿子,弟弟蹲在门口抽完两支烟,说哥小时候替他挡过扁担,这份情不能算钱。最后大伯拍板:房本写弟弟名字,但一楼留两间给大哥养老,谁反悔谁是狗。2021年,大伯查出肺癌,城里电梯房等装修散味,他等不及,直接搬回弟弟家,说死也要死在老窗根下。夜里疼得睡不着,弟弟就陪他数星星,说小时候偷红薯被爹追,也是这片天。
现在每年除夕,两家人还是挤在老灶屋吃团圆饭。孙辉给大伯夹鸡腿,大伯转手塞给弟弟,说牙口不好你吃;大伯母把剩下的烧白打包,非要塞给侄媳妇,说明天早上蒸一下又是一顿。屋外烟花砰砰响,屋里小辈刷手机抢红包,谁也没注意,大伯悄悄把房本塞回弟弟枕头底下,动作轻得像还小时候借的那本连环画。
折腾半生,最值钱的东西原来不是羽绒、不是东风车、不是厂房,是弟弟家那口老井,水位几十年没降,渴了回家舀一瓢,还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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