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个小视频很火,不知你有没刷到,简单说下视频内容,课堂上,某小学老师让全班玩一个“免作业”小游戏“,先即兴点了一个有点胖的同学,姑且把他叫做小胖;给了他一个纸条,内容是“今天没作业(笑了就作废)”;然后,又点了一另个同学,也给他了一个纸条,“把他逗笑(全班没作业)”,努力把表情拧成石头,定格于面无表情凝视着前方老师的方向。

很多人说,不要过度解读;孩子玩闹而已,天性如此,而且,最后不论小胖笑与不笑,都没作业,结局不是很好吗?

可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得劲,也许,恰恰因为它看起来“只是玩闹”,才更值得争酌,同在一个集体,一个人如何为争取全班争取“福利”,却在奖励机制里被推向全班“对立面”,被迫交出身体边界,又如何在老师的笑意里失去说“不”的权利。

老师应该并无阴谋的意识,可能只是为了“玩笑氛围”,或拍视频,但恰恰这无意识,却更像一种习以为常的“权力小实验”。

班级里,老师掌握着评价、纪律、奖励;孩子依赖老师的认可,也害怕老师的否定;同学的目光像聚光灯,若“不配合”,很容易被当成扫兴、矫情、甚至“影响全班”;而视频里“免作业”这种奖励,本身就像把糖放在桌上,你伸手,大家都开心;你不伸手,大家都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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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奖励绑定为“集体免作业”,看似公平,实则更是一种高明的压力转移,老师不必强迫任何一个人,集体会替老师完成强迫。

在社会心理学里,这叫“规范压力”,人会为了融入群体而服从群体期待。放在教室里,它更锋利,因为孩子的世界更小,群体更“全部”。

于是你会看到一种微妙的道德结构,憋笑的小胖承担着“为大家扛住”的英雄任务;逗笑的人也“为了大家冲锋”;围观者用笑声、起哄、口号,给冲锋者提供正当性;而那个被围住的孩子,变成一块“公共资源”,他的表情、身体反应、尴尬与窘迫,都被拿来兑换集体福利。

“集体观念”并没错,如果在边界问题上没有保护机制,就很容易滑向集体对个人的占用的另一端。

在这样的“游戏”中,“逗笑”也并不算欺负,但要看的是,如果一旦规则允许“为了好处就可以碰你”,那边界就会被重新书写;孩子对身体边界的学习,往往不是来自讲座,而是来自反复的日常经验,什么触碰是可以的?什么时候必须征求同意?被拒绝后是否会停下?围观者会不会把拒绝当笑料?

视频“免作业游戏”里,触碰不是偶发,而是“被规则授权”的手段,这会给孩子留下一个很现实的印象,当规则站在触碰那一边,被触碰的人就要让路;更隐蔽的是,玩闹的欢乐氛围中,好像都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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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事件最难处理的地方在于,老师通常没有恶意;她可能只是想活跃气氛,想给孩子减负,想制造一个“快乐课堂”。

但权力的边界问题,恰恰经常发生在“我觉得没什么”的地方;因为恶意很容易被识别,而好心更像一层柔软的布,把问题盖起来,让人不忍心揭开,可被盖住的那部分,仍然在,孩子的羞耻感、无力感、被围观感、边界被突破的记忆。

教育里最需要警惕的,不是坏人,而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使用权力的人”;权力一旦无需自觉,就会变成一种习惯性动作,随手一挥,整个班级都跟着动。

如果这只是孩子自发游戏,它的结构未必会这么稳定,明确的奖励、目标、清晰的角色分配,它更像一场由成年人提供舞台、灯光与奖杯的表演。

而另一个值得问的是,为什么它会被拍下来?为什么会被传播?

当镜头出现,教室就不仅是教学空间,还变成了“内容生产现场”,哪怕老师不是为流量,镜头也会天然改变行为,人会倾向于做更戏剧化、更有“效果”的事;孩子尤其如此,他们会把“逗笑”、“围观”、“起哄”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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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不是玻璃房间,老师也无须完美无瑕,孩子需要游戏、需要笑、需要松弛;问题在于,不是“能不能玩”,而是“玩也要有护栏”,权力参与的游戏必须有边界,尤其当它牵涉到身体、隐私、羞耻与集体压力。

不要以集体福利绑定个体承受,任何“一个人扛住、全班受益”的机制,都应谨慎;拍摄与传播应有更严格的边界,尽量不拍脸、不拍可识别信息;不把孩子的窘态当作笑点;更不该把课堂变成可剪辑的素材库。

教育的权力,不是用来让一个孩子为全班“贡献尴尬”的;规则真正的价值,在于它能为弱者撑出空间:让那个不愿意的人,依然可以体面地站在教室里,而不是用来占用人。

教育的权力边界,从来不是写在制度里,而是藏在,一句玩笑、一次起哄、一场“大家都开心”的游戏,这些看似无伤大雅的瞬间。

一个好的老师,不是从不犯错的人,而是能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仍然记得把手放回边界线以内的人;因为教室里最该被保护的,从来不是热闹,而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