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刺耳的电话铃声把我从睡梦中生生拖了出来。
我迷迷糊糊地摸索着床头柜,老伴王秀芬也被吵醒了,不满地嘟囔着:"大清早的,谁这么没礼貌?"
"喂?"我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睡意。
"老张,是我,陈部长。"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急促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陈部长是儿子张文斌的直接领导,这么早打电话过来,肯定出了什么事。
"陈部长,您说。"我赶紧坐起身,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张,我问你,"陈部长的语气听起来既震惊又复杂,"你儿子张文斌,他到底干了啥?"
我愣住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儿子前段时间不是申请内退了吗?这都批下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01
想起儿子张文斌,我心里就五味杂陈。
十一年前,文斌从省城大学毕业,专业是行政管理,成绩优秀。当时我和老伴都觉得,儿子总算有出息了,能进政府部门工作,以后前途无量。
记得他第一天上班前,我特意陪他去买了一套西装。那时候的文斌,意气风发,眼里闪着光,跟我说:"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文斌被分配到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主要负责文件整理和会议记录。虽然是最基础的工作,但他干得特别认真,每天早到晚走,周末也经常加班。
头两年,他的工作热情特别高。每天回家都会跟我们分享单位里的新鲜事,哪个领导又表扬他了,哪个方案他提的建议被采纳了。我和老伴看在眼里,心里美得很。
那时候的文斌,总是说要在三十岁之前当上副科长,三十五岁之前当上正科长。他制定了详细的职业规划,还买了一堆公务员考试的书籍,准备参加内部选拔。
我记得有一次,他兴冲冲地回家,说陈部长夸他文笔好,让他起草一份重要文件。那晚他在书房里忙到半夜三点,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可是现实总是比理想骨感得多。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文斌依然是那个小科员,职位没有任何变化。
02
到了第四年,我明显感觉到儿子的变化。
以前他回家总是兴致勃勃,现在却经常沉默寡言。有时候我问他工作怎么样,他只是敷衍地说"还行",然后就回房间了。
那段时间,单位里正好有个副科长的职位空缺。文斌准备了很久,各种材料都整理得齐齐整整,满怀希望地递交了申请。
结果,那个位置给了另一个比他晚来两年的同事。理由是对方有研究生学历,而文斌只是本科。
那天晚上,文斌喝了很多酒,在我面前哭了。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爸,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他抹着眼泪说,"我工作这么认真,加班加点,从来不抱怨。可为什么机会总是轮不到我?"
我看着儿子,心里也很难受。但我只能安慰他:"文斌,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再坚持坚持。"
老伴王秀芬也在一旁劝他:"你陈部长不是很器重你吗?说不定下次机会就是你的了。"
可是下一次机会来了,还是不是他的。再下一次,依然不是。
文斌渐渐变得沉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他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的选择。
最让我心疼的是,他开始在家里发脾气。有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就会莫名其妙地冲我和老伴发火,事后又后悔得不行。
03
第七年的时候,文斌结婚了。新娘子李静是银行的职员,人长得漂亮,工作也稳定。
我原本以为,结婚能让儿子重新振作起来。确实,刚结婚那段时间,文斌的状态好了很多,经常带着媳妇回家吃饭,脸上也有了笑容。
可是好景不长。李静怀孕后,生活压力骤然增大。房贷、车贷、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这些都需要钱。
文斌的工资虽然稳定,但涨幅很小。十一年来,他的月薪从三千多涨到了五千多,看起来不少,但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实在是杯水车薪。
更要命的是,周围的同龄人都在往上爬。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别人都是科长、处长的,只有文斌还是科员。这种对比让他越来越自卑。
有一次,李静忍不住跟他争吵:"文斌,你看看人家老王,跟你同时进单位的,现在都是副处长了。你这十年到底在干什么?"
文斌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是闷头抽烟。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谈话:"爸,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我看着儿子憔悴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文斌,你不要这样说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急不得。"
但说实话,我心里也开始为儿子着急。十年了,一点升迁的迹象都没有,确实有些反常。
04
去年春天,文斌的孩子出生了。本来这是件高兴事,但现实的压力让这份喜悦变了味。
孩子的奶粉钱、尿布钱、将来的教育费用,这些都压在文斌肩膀上。李静休产假期间没有收入,家里的经济更加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文斌又一次申请提拔,结果还是被拒绝了。这次连理由都懒得给他找,直接说"再等等"。
我记得那天他回家的样子,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爸,我想申请内退。"文斌突然对我说。
我吃了一惊:"内退?你才三十五岁,内退什么?"
"我在这里没有前途,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出去闯闯。"文斌的语气很坚决,"现在很多人都在创业,说不定我也能干出点名堂。"
老伴王秀芬坚决反对:"文斌,你疯了吗?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出去干什么?外面哪有单位里稳定?"
但文斌心意已决。他说自己在这个岗位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再呆下去只是浪费生命。
经过几个月的考虑,文斌正式提交了内退申请。让人意外的是,单位很快就批准了。陈部长还特意找他谈话,挽留了几句,但看得出来,也没有太用力。
内退手续办完的那天,文斌回家显得很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解脱的感觉。
"爸,我终于自由了。"他这样说道。
我看着儿子,心情复杂。不知道他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至少,他不用再为那些升迁的事情痛苦了。
05
文斌内退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在家里研究各种创业项目,有时候做网店,有时候考虑开个小餐馆,忙得不亦乐乎。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收入,但精神状态比以前好多了。
李静起初很担心,但看到丈夫重新焕发的活力,也渐渐理解了他的选择。
我和老伴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看到儿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没想到,陈部长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听到他问"你儿子干了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文斌都内退了,还能干什么让领导这么震惊的事情?
"陈部长,您具体是指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张,你真的不知道?"陈部长的语气更加复杂了,仿佛在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儿子他..."
电话里传来短暂的沉默,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陈部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震撼:"老张,我告诉你,你儿子张文斌..."
06
"老张,我告诉你,你儿子张文斌居然是我们市政府这十年来最优秀的政策起草人!"
陈部长的话如晴天霹雳,我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省里开会,我们提交的三十多份政策文件,有二十八份都是你儿子起草的!"陈部长的声音里满含激动,"省委书记当场表扬了我们市的工作质量,说我们的政策文件逻辑清晰、表述精准、可操作性强,是全省的标杆!"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可是...可是他不是一直没有被提拔吗?"
"老张,这就是我要跟你道歉的地方。"陈部长的语气变得沉重,"这些年,我们一直让文斌在幕后工作。他的才华太突出了,很多重要文件只有他能写出来。我们担心他一旦被提拔到管理岗位,就没时间专心搞文字工作了。"
"您的意思是..."
"我们自私了,老张。我们为了单位的利益,忽略了文斌个人的发展需求。"陈部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昨天省里表扬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们犯了多大的错误。文斌这样的人才,本来应该早就被重用的。"
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原来儿子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太有能力了。
07
"陈部长,那现在..."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省里已经决定了,要调文斌到省政府政策研究室工作,级别直接定为副处长。"陈部长的话让我几乎要跳起来,"但是问题是,文斌已经办了内退手续。我现在就是想问问,他还愿意回来吗?"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副处长!这可是文斌梦寐以求的级别啊!
"还有,老张,省委书记特别强调,像文斌这样的人才,我们绝不能再埋没了。除了省里的调动,市里也准备给他记个人二等功,并且追溯这些年的待遇损失。"
追溯待遇损失!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些年文斌本来就应该享受更高的级别和待遇!
"陈部长,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老张,我现在就想知道,文斌在家里吗?我想亲自过去跟他道歉,请他回来。"
我看了看时间,文斌通常这个时候还在睡觉。
"他在家,但是...他这些年受的委屈..."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部长打断了我的话,"所以我必须亲自去请他回来。老张,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我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高兴、愤怒、欣慰、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高兴的是,儿子的才华终于被认可了;愤怒的是,他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欣慰的是,他的坚持没有白费;心疼的是,他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痛苦。
08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久久不能平静。
老伴王秀芬看我的表情,紧张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文斌是不是惹麻烦了?"
我擦擦眼泪,把刚才的对话完整地告诉了她。
王秀芬听完后,也是又哭又笑:"我就说嘛,我们文斌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一直不被重用?原来是这样..."
这时候,儿子房间里传来动静,应该是被我们的说话声吵醒了。
张文斌披着睡衣出来,看到我们的表情,疑惑地问:"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看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这个为了理想坚持了十一年的孩子,这个承受了无数委屈和误解的孩子,终于要迎来他的春天了。
"文斌,陈部长刚才打电话了。"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省里要调你去省政府工作,副处长级别。"
文斌愣住了,就像被雷劈中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爸,您...您说什么?"
我把陈部长的话重复了一遍。文斌听完后,缓缓坐到了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我们都能看出来,他在哭。那是激动的眼泪,是委屈的眼泪,也是释然的眼泪。
十一年的坚持,十一年的等待,十一年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门铃响了,陈部长亲自来了。
当文斌开门看到陈部长的那一刻,两个大男人都哽咽了。
"文斌,对不起。"陈部长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是我们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文斌摇摇头:"陈部长,您别这么说。这些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不算白费。"
"省里已经决定了,你愿意去吗?"
文斌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陈部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那一刻,我觉得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这样一个儿子。他没有因为委屈而放弃初心,没有因为挫折而丧失斗志。他用十一年的坚持,证明了什么叫做"是金子总会发光"。
现在,文斌已经在省政府工作了半年。每次回家,他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灿烂。
有时候我想,也许那些看似没有意义的等待,其实都是在为更好的未来做准备。生活从来不会辜负一个真正努力的人,只是它的答案,有时候会来得晚一些。
但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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