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13日深夜,朝鲜中部砥平里盆地的雪下得正紧。
志愿军副司令员邓华在指挥部里盯着地图,手指重重敲在“砥平里”三个字上:“六个师围六千美军,这钉子必须拔掉!”
电话那头,四十军军长温玉成的声音带着火气:“邓司令,这仗不能这么打!炮兵上不来,步兵冻成冰棍,这不是攻坚,是送死!”
一场决定志愿军战术走向的激烈争执,就在这冰天雪地里展开了。
钢铁防御圈与十比一的豪赌
砥平里这地方,说起来就是个巴掌大的盆地,可位置太要命四面丘陵围着,中间一条公路直通汉城,美军要是守在这儿,就像在志愿军防线里插了把刀。
当时横城反击战刚打完,志愿军想趁胜追击,把美军防线撕开个口子,砥平里就是必须拿下的关键。
美军那边也不是吃素的。
第2师23团加上法国营,总共六千来人,看着不多,可人家把坦克摆在外围当移动碉堡,火炮阵地修在丘陵制高点,天上还有飞机随时支援,整个防御圈密得跟铁桶似的。
邓华心里的算盘打得响:咱们有五个师,差不多六万人,十个人打一个人,按国内战争的老经验,夜袭一冲就能解决。
这想法放以前可能真行,辽沈战役那会儿,不就是靠兵力优势围点打援嘛?
但温玉成不这么看。
开战前他就跟指挥部叫苦:“炮兵牵引车冻坏了一半,炮弹在雪地里都结霜了,怎么准时到?再说美军飞机白天炸晚上炸,咱们后勤线早断了,士兵两天没正经吃饭,棉衣都冻成冰壳子,拿什么冲锋?”
他最担心的是美军的空地协同你这边刚集结,人家飞机炮弹就来了,这跟国内打国民党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当时谁也没把这话太当回事,毕竟“以多胜少”的老经验太深入人心了。
炮兵哑火步兵溃散:协同失灵的三小时
13日晚上八点,本该是炮兵先给美军来个“开门炮”,结果左等右等,直到十点炮声才稀稀拉拉响起来。
后来才知道,不少牵引车在雪地里抛锚,炮手们硬是推着炮走,赶到阵地时手都冻僵了,标图都哆哆嗦嗦。
更要命的是,地图比例不对,首轮齐射全打偏了,炮弹落在美军阵地200米外,跟放烟花似的。
美军那边反应快得吓人。
反炮雷达三分钟就锁定了咱们的炮位,紧接着炮弹就砸了过来。
四十军炮兵团半个钟头就损失了9门榴弹炮,炮手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只能拖着炮往后撤。
炮兵这一掉链子,最惨的还是冲在前面的步兵。
39军117师从东北面突击,本来计划凌晨一点到位,结果在雪地里走了七个小时,迟到了三个钟头。
士兵们的棉衣冻得硬邦邦,跟穿了身冰甲似的,抬腿都费劲。
到了美军阵地前,爆破炸药因为天冷失效,炸不开铁丝网,只能硬冲。
美军坦克开着灯扫射,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火星,部队一下就被打散了。
40军118师更倒霉,走错路闯进了法国营的阵地。
法国人邪乎得很,把汽油桶当火焰喷射器用,一点火就是一条火龙,士兵们被火烤着还得躲机枪,整个建制都乱了营长找不到连长,连长找不到排长,最后只能各自为战。
这哪是打仗,就是一场混战。
凌晨三点,邓华在指挥部急得直转圈,打电话给各师:“天亮前必须拿下!伤亡能接受,战略意义重要!”
温玉成接到电话直接火了,摔了话筒就骂:“接受个屁!十比一不是十个人打一个人,是十个人打一辆坦克十门炮!这仗再打下去,部队都打光了!”他当场下令四十军停止攻击,先把能撤下来的人撤回来。
冻凝血地的觉醒:从人海到体系的转身
天亮后,雪停了,砥平里的战场静得可怕。
雪地上到处是志愿军的遗体,有的保持着冲锋姿势,有的互相抱着取暖,冻得硬邦邦的。
后来统计,这一仗咱们伤亡超过一万人,每六个牺牲的战士里,就有一个是被活活冻僵的。
而美军那边,伤亡才几百人。
这是朝鲜战争里少有的“以多败少”,说出来都让人心里发堵。
战后总结会上,邓华第一个站起来检讨:“是我轻敌了,没算准美军的火力密度,更没组织好各兵种协同。”
温玉成也没客气:“打仗不是算账,人多没用,得让炮兵、步兵、防空兵说同一句话才行。”
本来想靠着老经验速战速决,结果被现代战争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这败仗没白吃。
1951年3月起,志愿军开始搞“兵种合练”,炮兵和步兵一起练瞄准,防空兵跟着部队走,连怎么跟空军配合都开始研究。
后来的金城战役,咱们的步炮协同玩得溜极了,炮火一延伸,步兵马上冲锋,美军都懵了:“中国人怎么突然会打仗了?”
有老兵回忆:“砥平里那晚我们输得惨,但也学会了战场上,协同比人命金贵。”
现在回头看,砥平里战役就像个“战术觉醒”的开关。
它让志愿军明白,现代战争不是人多就能赢,得靠体系、靠协同、靠技术。
那些冻凝血地的忠魂,没白牺牲他们用教训换来了志愿军从“人海战术”到“体系作战”的转身,为后来的胜利铺了路。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样子:每一步前进,都踩着血泪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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