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峨眉金顶,残阳如血。周芷若躺在榻上,生命的气息仿佛殿外佛前的香烟,一丝丝,一缕缕,即将燃尽。她枯槁的手,却死死攥着张无忌的腕子,那力道,竟不似一个将死之人。她浑浊的眼中,燃起最后一抹亮光,凑到他耳边,用尽毕生力气吐出几个字:“无忌……我曾……为你生下一个儿子……”
张无忌脑中“嗡”地一声,如遭雷殛。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诡异的、似解脱又似报复的微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想追问,想嘶吼,可周芷若的头,却已无力地垂下,再无声息。
(01)故人信
大明,洪武二十年,北国早已冰封。
蒙古冰原的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帐篷里,炭火烧得正旺。张无忌正用一把小刀,细细地为赵敏削着一只冻梨。他如今已年近五十,两鬓微霜,但眼神依旧温润。当年明教教主、武林至尊的身份,早已被这二十年的风雪磨去棱角,只剩下与爱人相守的平静。
赵敏裹着厚厚的貂裘,斜倚在软榻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的容颜亦不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但那份生于王公贵胄的慧黠与灵动,却丝毫未减。
“无忌哥哥,这梨都快被你削成梨花了,还不好么?”她轻声打趣。
张无忌笑了笑,将削好的梨递过去:“这冰原的梨,皮糙,不多削几层,怕你吃了不舒坦。”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高大壮硕的汉子掀帘而入,他身披白袍,是明教在草原上最后的潜伏者,名曰“风九”。
“教主,”风九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中原传来急信。”
张无忌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温润褪去,代之以深不见底的沉静。他接过那封蜡丸密封的信,手指轻轻一捻,蜡丸化为粉末,露出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素笺。
展开素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是他熟悉的笔迹。
“张教主,芷若命不久矣,盼君一晤,峨眉金顶,了却尘缘。”
落款,是峨眉掌门印信。
张无忌拿着那张纸,久久不语。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是她?”赵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张无忌将素笺递给她。
赵敏接过,只扫了一眼,便将其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她快不行了?”
“信上是这么说。”张无忌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敏沉默了片刻,忽然坐直了身子,那双明亮的眸子直视着他:“你想去?”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
张无忌避开了她的目光,望向帐外漫天的风雪,低声道:“我与她之间,总该有个了结。她都要死了,见最后一面,也算是……也算是……”
“也算是什么?”赵敏的语气依旧平静,“也算是弥补当年婚礼上的亏欠?还是为了汉水舟中的喂饭之恩?”
张无忌心中一痛,转过头,握住她的手:“敏敏,你别这样。我们夫妻二十载,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只是觉得,人死灯灭,前尘旧怨,也该烟消云散了。”
赵敏凝视着他,许久,才幽幽一叹,反手将他的大手握得更紧。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宅心仁厚,优柔寡断,一生都在被各种情义所累。周芷若这个名字,是他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若不见这一面,这根刺恐怕会永远留在他心里,直到他死。
“去吧。”赵敏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这位周掌门临死之前,又要耍什么花样。”
张无忌心中一暖,又是一酸。他知道,赵敏的“陪”,既是陪伴,也是监视。她不放心他,更不放心那个和他纠缠了一辈子的女人。
“敏敏,委屈你了。”
“不委屈,”赵敏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芒,“我只是不想我的夫君,再被别人算计了去。尤其是,一个快死的女人。人的执念,在临死前,最是可怕。”
张无忌心中一凛,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中原,是峨眉山的方向。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这一去,他用二十年时间辛苦构建的平静生活,将会被彻底打碎。
(02)入中原
时隔二十年重返中原,物是人非。
当年那个风雨飘摇的元末乱世,已被一个崭新的“大明”所取代。张无忌和赵敏换上寻常商贾的装扮,一路南下,所见所闻,皆是百废待兴的景象。
朱元璋,那个出身明教濠州分坛的“朱四哥”,如今已是九五之尊的洪武大帝。他治下的天下,法度森严,官道上随处可见巡查的兵士和锦衣卫的番子。他们的眼神警惕而冷漠,像鹰隼一样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张无忌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大明江山。而他,曾经的明教教主,这张网最想捕获的大鱼之一。
“看来我们的朱皇帝,睡得并不安稳。”在一处茶肆歇脚时,赵敏呷了口粗茶,低声说道。
张无忌默然点头。他比谁都清楚朱元璋的性格。那人出身草莽,猜忌心极重,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当年他将明教教主之位传给杨逍,自己飘然远引,未尝不是为了给朱元璋吃一颗定心丸。但显然,皇帝的龙椅,是用无数的猜疑和恐惧铸成的。
“我们得更小心些。”张无忌压低了声音,“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这不是错觉。自从进入山海关,他就察觉到几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始终缀在他们身后。这些人功夫算不上一流,但隐匿的本事极高,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官府中人。
赵敏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茶杯,眼角的余光扫过邻桌几个看似普通的茶客:“是锦衣卫,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好说。”张无忌微微摇头,“这二十年,朝廷设立了太多我们不知道的机构。朱元璋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要狠辣得多。”
他们加快了行程,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官道和大的城镇。可无论他们如何变换路线,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这日,他们行至一处荒僻的山野,天色已晚,正准备寻个破庙过夜,前方的路上,却出现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森冷。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无忌和赵敏,仿佛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两位,天色已晚,荒山野岭多有匪患,不如由本官护送二位一程?”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张无忌心中一沉。飞鱼服,绣春刀,这是锦衣卫指挥使一级才能有的服饰。如此年轻的指挥使,在大明朝屈指可数。
赵敏上前一步,微微一福,笑道:“多谢官爷美意。我们夫妇只是小生意人,不敢劳烦官爷大驾。”
那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张无忌:“小生意人?我怎么看着,这位先生倒像是江湖上身负绝学的高人呢?”
他话音未落,身形毫无征兆地从马背上弹起,一爪抓向张无忌的咽喉。这一爪,快、准、狠,出手阴毒,竟是失传已久的“九阴白骨爪”!
张无忌瞳孔一缩,他认得这功夫!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微动,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堪堪避开。同时,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卷出,正是乾坤大挪移。
那年轻人一击不中,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稳稳落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兴奋。
“果然是张大教主。”他收起爪势,整了整衣袍,竟是躬身一礼,“下官锦衣卫指挥使韩林,奉陛下口谕,在此恭候教主多时了。”
张无忌和赵敏对视一眼,心中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皇帝,朱元璋,他竟然知道自己回来了!而且,还派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年轻人来“恭候”!
这个叫韩林的年轻人,武功路数,为何与周芷若如此相似?
(03)韩林刀
韩林。
这个名字,张无忌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他确信,自己从未听过。
“韩大人,你我素不相识,不知在此等候张某,有何见教?”张无忌不动声色地问道,暗中已将九阳真气遍布全身,以防对方再次暴起发难。
韩林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而疏远的笑容:“教主言重了。陛下常说,当年若非教主率领明教兄弟驱逐鞑虏,便没有今日的大明江山。陛下对教主,神交已久,思念甚深。得知教主入关,特命下官前来迎候,请教主与夫……与这位夫人,赴京一叙。”
他提到“夫人”二字时,有一个微小的停顿,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赵敏,那目光中,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厌恶。
赵敏何等聪明,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心中冷笑,这个韩林,不仅是朱元璋的鹰犬,似乎还对当年的事,有着某种偏执的立场。
“我们夫妇早已不问世事,闲云野鹤惯了,就不去叨扰陛下了。韩大人的美意,我们心领了。”赵敏抢在张无忌前面,微笑着回绝。
韩林的脸色沉了下来:“夫人的意思是,要抗旨了?”
他腰间的绣春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空气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周围的锦衣卫纷纷拔刀,将两人团团围住。
张无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赵敏护在身后:“韩大人,我们确实无意冒犯天威。只是我们此行,是去峨眉山办一件私事,了却一桩故人心愿。事毕之后,自会离去,绝不在中原多做停留。”
“峨眉山?”韩林眉毛一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是去见周芷若?”
他直呼周芷若的名讳,语气中听不出是尊敬还是别的什么。
“正是。”
韩林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刀,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冰冷:“陛下的旨意,是‘请’。但如果教主不愿,下官也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请’了。”
他缓缓拔出绣春刀。
那是一柄极长的刀,刀身狭窄,通体乌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刀一出鞘,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便扑面而来,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请教主,赐教。”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刀光如匹练,直劈张无忌面门。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以及一往无前的决绝。
张无忌不敢怠慢,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至极致,双手在胸前画圆,引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刀锋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的劲风割得他皮肤隐隐作痛。
他心中骇然。这韩林的刀法,刚猛凌厉,与他方才使用的九阴白骨爪截然不同,却同样是顶尖的武学。一个人,如何能将两门风格迥异的武功都练到如此境界?
更让他心惊的是,韩林的内力。虽然远不及自己雄浑,却精纯无比,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韩林的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招招不离要害。而张无忌则始终以乾坤大挪移化解,脚下步法变幻,身形飘忽不定,不与他硬拼。
赵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看得出,张无忌并非拿不下此人,而是在留手。他不想伤了朝廷命官,将事情闹大。可这韩林,却是招招夺命,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铮!”
又一次刀掌相交,火星四溅。韩林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但他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战意更浓。
“张无忌,你果然名不虚传!”他厉声道,“但你若以为,凭这点功夫就能藐视朝廷,藐视陛下,那就大错特错了!今日,你若不跟我走,我韩林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留下!”
张无忌眉头紧锁:“韩大人,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如此?”
“无冤无仇?”韩林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你和我,和我们,仇深似海!”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让张无忌和赵敏都是一愣。
就在这分神的一刹那,韩林眼中厉芒一闪,左手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漆黑的粉末,猛地撒向张无忌。
“小心,是‘十香软筋散’!”赵敏失声惊呼。
张无忌反应何等之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时九阳真气自体内勃发,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但那粉末并非毒药,而是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真气运转为之一滞。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韩林的刀,已经突破了张无忌的防御,狠狠地劈向他的胸口。
(04)峨眉雪
千钧一发之际,张无忌强提一口真气,身形硬生生向后平移半尺。
“嗤啦”一声,绣春刀划破了他的衣衫,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刀上附着的阴寒内劲,却如跗骨之蛆,钻入他的经脉。
张无忌闷哼一声,借势向后飘出数丈,终于拉开了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一再忍让,对方却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韩林!”张无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当真要逼我出手?”
韩林一刀得手,却并不追击。他持刀而立,看着张无忌胸口的鲜血,眼神复杂,有快意,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逼你出手?”他喃喃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此时,远处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鹤唳。
韩林脸色一变,侧耳倾听。那鹤唳之声,三长两短,似乎是什么暗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无忌,又看了一眼赵敏,眼神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今天,算你们走运。”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猛地还刀入鞘,对身后的一众锦衣卫喝道:“我们走!”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的马蹄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他……为什么突然走了?”赵敏扶住张无忌,看着他胸口的伤,满眼心疼。
张无忌摇了摇头,用真气封住伤口,皱眉道:“不清楚。但刚才那鹤唳,应该是有人在给他传递消息。”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命令。”
能命令锦衣卫指挥使的人,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朱元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先是派人来堵截,打到一半,又突然撤走。这反复无常的帝王心术,让人不寒而栗。
“无忌哥哥,你的伤……”
“不碍事。”张无忌道,“只是这韩林的刀法和内劲都十分诡异,阴寒无比,需要些时间化解。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不敢再耽搁,连夜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出奇的顺利。韩林和他的锦衣卫再也没有出现,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也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张无忌和赵敏心中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数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蜀中,看到了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峨眉山。
山上已是白雪皑皑。
踏上通往金顶的石阶,张无忌的心情愈发沉重。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松柏,都似乎承载着过往的记忆。
他想起了纪晓芙,想起了丁敏君,想起了那个在光明顶上,被他一剑刺伤的周芷若。
守山的峨眉弟子见到他们,并未阻拦,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礼,便引着他们向后山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峨眉门人,皆是素衣缟素,神情肃穆。
整个峨眉派,都笼罩在一片悲戚压抑的氛围之中。
看来,周芷若真的不行了。
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清幽的禅院。引路的弟子停下脚步,低声道:“掌门就在里面,她……只想见您一个人。”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赵敏。
赵敏坦然一笑:“无妨,我就在外面等我的夫君。”
张无忌心中感激,对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05)最后的执念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光线很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炭盆,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周芷若就躺在里间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曾经那秀丽绝伦的容颜,已被岁月和病痛彻底摧毁。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张无忌走进来时,瞬间亮了一下,依旧带着当年的清冷与孤傲。
“你……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被砂纸打磨过。
张无忌走到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所有的怨恨、提防,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我来了。”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咳……咳咳……”周芷若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张无忌下意识地伸手想为她输入真气,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他看到周芷若的眼神,那眼神在说:不必了,没用的。
他默默地收回手。
“外面……下雪了么?”周芷若喘息着问道。
“嗯,下了很大。”
“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在汉水边上……那年冬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雪。”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你把你的饼,分了一半给我吃……”
张无忌心中一酸:“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周芷若自嘲地笑了笑,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你是不是……很恨我?”
张无忌沉默了。
恨吗?当然恨过。她杀害蛛儿,嫁祸赵敏,盗取刀剑,逼他立下毒誓。桩桩件件,都曾让他痛彻心扉。
但此刻,看着这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女人,那恨意,却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芷若,”他缓缓开口,“当年的事,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周芷若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忽然滚下两行清泪。“好一个有缘无分!张无忌,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那双枯槁的手,猛地抓住了床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是她一生的执念。
张无忌被她问得心头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有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骗她,更不能骗自己。
他对她,有过怜惜,有过敬重,有过感激,甚至有过心动。但那份铭心刻骨、可以抛下一切的爱,他只给了赵敏一个人。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芷若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张无忌,我这一生,都败给了你,败给了赵敏那个妖女……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脸色涨得通红。
张无忌见状,怕她就此气绝,连忙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丝柔和的九阳真气,为她平复气息。
“芷若,你别这样,保重身体……”
周芷若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她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攥住了张无忌的手腕。
她浑浊的眼中,燃起最后一抹亮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忌……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疯狂的笑意。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能让你痛苦一生,夜夜难寐的秘密……”
周芷若的气息越来越弱,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张无忌,一字一顿,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曾……为你生下一个儿子!”
张无忌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周芷若看着他骇然欲绝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愈发凄厉,她用最后的游丝般的声音,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他的名字……你见过的……他叫……韩林……”
话音落,她的手,骤然松开。头一歪,气绝身亡。
(06)一夜白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禅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和张无忌自己那粗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
韩林……
韩林……
是他的儿子?
他和周芷若的儿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他的天灵盖上,将他的神魂、思想、乃至二十年来建立起来的一切认知,都劈得粉碎。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赵敏冲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床上已经没了声息的周芷若,和那个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张无忌。
“无忌哥哥,你怎么了?”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觉得他浑身冰冷,抖得厉害。
张无忌没有回答。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反复念叨着那个名字:“韩林……韩林……”
赵敏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周芷若临死前,一定说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她跟你说什么了?”赵敏急切地追问。
张无忌像是没有听见,他猛地推开赵敏,跌跌撞撞地冲出禅房,冲进了外面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中。
“无忌哥哥!”赵敏在后面焦急地呼喊,却追不上他的脚步。
张无忌运起轻功,漫无目的地在峨眉山的雪林中狂奔。冰冷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刺骨的寒风灌进他的胸膛,却丝毫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周芷若的话,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我曾为你生下一个儿子!”
“他叫韩林……”
他想起了那个在山野中拦住他的年轻人。那张俊朗而阴鸷的脸,那狠辣的九阴白骨爪,那决绝凌厉的刀法,那看向赵敏时毫不掩饰的敌意,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仇深似海”……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时间!时间对得上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
是了,灵蛇岛。在灵蛇岛上,他与周芷若有过肌肤之亲。虽然当时情况混乱,两人都身中奇毒,神志不清,但……确有其事。
后来,他为了赵敏,在濠州婚礼上弃她而去。再后来,他听闻她回了峨眉,闭关修炼,性情大变。
如果……如果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以她当时刚烈决绝的性子,会怎么做?打掉孩子?不,她那么恨他,恨赵敏,她不会。她一定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把他当成一件复仇的工具!
这二十年,她是如何瞒天过海,将孩子养大,又是如何让他成了皇帝最信任的鹰犬,反过来对付自己?
张无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
他一拳砸在身边的一棵百年古松上。
“轰!”
合抱粗的松树,竟被他一拳从中打断,轰然倒塌,激起漫天雪雾。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
这是报复!这是周芷若对他最残忍的报复!她不要他好过,她要他亲手和自己的儿子为敌,要他一辈子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
“啊——!”
凄厉的嘶吼在雪夜的山谷中回荡,惊起无数宿鸟。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彻底失控,如决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中疯狂冲撞。胸口被韩林刀气所伤之处,那股阴寒之气被这股狂暴的真气一激,瞬间反噬,与九阳真气纠缠在一起,一冷一热,如同冰火两重天,在他体内肆虐。
“噗!”
张无忌喷出一大口鲜血,鲜红的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撕裂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赵敏终于找到了他。
当她看到跪在雪地里的张无忌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他满头乌黑的头发,此刻竟已变得雪白一片,在月光和雪光的映照下,闪着刺眼的银色光芒。那张曾经温润的脸,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三十岁。
青丝三千,一念成雪。
“无忌哥哥……”赵敏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夺眶而出。
张无忌缓缓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充满了血丝,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痛苦和绝望。
他伸出颤抖的手,抓住赵敏,用嘶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敏敏……我……我有一个儿子……”
“他……他要杀我……”
(07)帝王局
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夜已深,洪武大帝朱元璋却毫无睡意。他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这大明江山万里河山尽收眼底。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陛下。”
“说。”朱元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威严。
“峨眉传来消息,周芷若,死了。”黑影汇报道,“她死前,单独见了张无忌。”
“哦?”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有什么反应?”
“据我们安插在峨眉的眼线回报,张无忌从周芷若房中出来后,状若疯癫,冲入雪林,一夜白头。”
“一夜白头?”朱元璋终于转过身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看来,周芷若是把那个秘密,告诉他了。”
“陛下神机妙算。”
朱元璋缓缓踱步,走到龙椅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龙头。
“二十年了……朕布了二十年的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黑影说话。
“当年,朕的探子回报,说周芷若在濠州大婚受辱后,并未立刻返回峨眉,而是秘密南下,躲了起来。朕就觉得奇怪。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受了那样的奇耻大辱,不回山门清理门户,重振声威,躲起来做什么?”
“于是,朕派人去找。花了三个月,终于在江南一个偏僻的小镇,找到了她。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朕亲自去见了她。那个女人,真是刚烈。她以为朕是要去杀她灭口,怀里揣着匕首,随时准备跟朕同归于尽。朕告诉她,朕不是来杀她的,朕是来跟她做一笔交易的。”
“朕说,你可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是,他不能姓张,也不能留在你身边。他会成为一个孤儿,由朕亲自培养,朕会给他最好的前程,让他成为人上人。而你,必须发誓,永远不能泄露这个秘密。作为交换,朕保你峨眉派百年安稳,荣华不绝。”
黑影静静地听着,不敢插话。这些陈年秘辛,他也是第一次听闻。
“她问朕,为什么要这么做。”朱元璋冷笑一声,“朕告诉她,张无忌是个人才,但他宅心仁厚,优柔寡断,不是做皇帝的料。但他更是个巨大的威胁。他是明教教主,振臂一呼,天下景从。朕的龙椅,想要坐得稳,就必须把他这根钉子,彻底拔掉,或者,牢牢地控制在手里。”
“这个孩子,就是朕控制他的最后一张王牌。朕把他养大,教他武功,让他读书,让他知道,是朕给了他一切。朕让他姓韩,给他取名‘林’,就是希望他像一把锋利的刀,成为朕手中最忠诚的利刃。”
“韩林没有让朕失望。他够聪明,也够狠。朕让他去对付那些明教的旧部,他从不手软。朕让他去监视张无忌,他也做得很好。只是……”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骨子里,终究流着张无忌的血。他对那个蒙古妖女赵敏的恨,对张无忌的复杂情绪,都超出了朕的掌控。所以,朕必须加快收网的脚步了。”
他看向黑影:“传朕的旨意。命韩林,即刻启程,押送粮草,前往北平,支援燕王。不得有误。”
黑影闻言,身体一震:“陛下,此时北平并无战事,而且……押送粮草,似乎用不着指挥使大人亲自动身。况且,从南京到北平,沿途……蒙古的游骑兵活动频繁,十分危险。”
“朕知道。”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冰冷,“朕就是要他去。朕还要你,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张无忌。”
黑影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必杀之局!
皇帝知道张无忌在得知真相后,一定会去找韩林。而韩林正在执行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如果张无忌不去救,那么韩林很可能死在蒙古人手里,皇帝兵不血刃地除掉了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并且可能动摇的棋子。
如果张无忌去救,那么父子相认,正好坐实了他勾结朝廷命官、意图谋反的罪名。届时,皇帝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大军,将他们一网打尽!
无论张无忌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好一招‘一石二鸟’,陛下圣明!”黑影由衷地赞叹道。
朱元璋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他站起身,重新望向那副舆图,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落寞。
“去办吧。朕……也累了。这盘棋,该结束了。”
(08)父与子
张无忌带着赵敏,离开了峨眉山。
他那头刺眼的白发,用头巾紧紧包裹着。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苍老和疲惫,却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掩盖的。
赵敏一路无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她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这个男人,正在经历他一生中最痛苦的煎熬。
“敏敏,”张无忌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要去找他。”
“我陪你。”赵敏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此去,生死难料。朱元璋布下这个局,就是等着我们去钻。”张无忌看着她,“你……不该陪我一起死的。”
赵敏笑了,她握住张无忌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傻瓜,我们是夫妻。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你忘了,当年在小酒馆里,你答应过我,要一生一世为我画眉的。”
张无忌看着她眼中不渝的深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们很快便得到了消息——锦衣卫指挥使韩林,奉旨押送粮草北上,驰援燕王。
“这是个陷阱。”赵敏一针见血地指出,“朱元璋是想借蒙古人的刀,杀了韩林。同时,也是在逼你去救他。”
“我知道。”张无忌的眼神异常平静,“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那是他的儿子。
他亏欠了他二十七年。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两人一路北上,风餐露宿,终于在离北平不到三百里的一处峡谷,追上了韩林的队伍。
那是一个黄昏,残阳将峡谷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韩林的车队,正缓缓地在峡谷中穿行。
张无忌和赵敏隐藏在山巅的岩石后,远远地望着。
“情况不对。”赵敏皱眉道,“太安静了。这里是蒙古游骑最喜欢设伏的地方,他们不可能这么大意。”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呐喊声。无数的蒙古骑兵,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整个车队包围。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锦衣卫虽然精锐,但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又是步兵对骑兵,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韩林一马当先,手中的绣春刀舞成一团乌光,奋力搏杀。他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陷入了重围,身上多处挂彩。
“是圈套!”张无忌看得目眦欲裂,“这些蒙古人,是朱元璋安排的!”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出现在这里。这根本不是什么遭遇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朱元璋,他连自己的棋子,都要亲手毁掉!好狠的心!
“我去救他!”张无忌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纵,如大鹏展翅般从山巅跃下,直扑战团中心。
赵敏紧随其后,她的手中,多了一把从不离身的倚天剑。
张无忌如虎入羊群,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神功同时运起,掌风到处,蒙古兵士人仰马翻。他硬生生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韩林身边。
“跟我走!”他一把抓住韩林的手臂,沉声喝道。
韩林正在浴血奋战,突然被人抓住,回头一看,发现是张无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又是你!”他猛地甩开张无忌的手,厉声道,“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我来救你!”张无忌急道,“这是个陷阱!朱元璋要杀你!”
“一派胡言!”韩林怒吼道,“陛下待我恩重如山,岂会害我!倒是你,张无忌,你这个明教的余孽,勾结蒙古妖女,出现在这里,定是想劫夺粮草,意图谋反!我今天,先杀了你这个逆贼!”
他竟是不管周围的敌人,一刀劈向张无忌!
张无忌侧身避开,心中又痛又急:“糊涂!你看看周围,你的弟兄都快死光了!这难道是正常的押送任务吗?”
韩林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的部下已经所剩无几,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他心中不是没有怀疑,但二十多年来被灌输的忠君思想,让他无法相信自己敬若神明的皇帝,会这样对他。
“就算死,我也是为国尽忠!用不着你这个叛徒来假惺惺!”韩林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刀刀不离张无忌的要害。
张无忌无奈,只能一边应付他的攻击,一边抵挡周围蒙古兵的围攻。
“他是你儿子啊!”一旁的赵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高声喊道,“周芷若临死前说的,你是她和张无忌的儿子!”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让韩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敏,又缓缓地转向张无忌。
张无忌看着他那张写满了震惊、迷茫和痛苦的脸,心中一痛,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小小的玉佩,是当年周芷若送给他的,上面刻着一个“若”字。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与周芷若有关的东西。
“你母亲……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韩林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块玉佩上。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09)最后的救赎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韩林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
他是孤儿,是陛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陛下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唯一的天。这是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唯一信念。
可现在,这两个他最痛恨的人,却告诉他,他们才是他的亲生父母。
这太荒谬了!
“杀——!”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一名蒙古百夫长看准机会,挥舞着狼牙棒,从背后恶狠狠地砸向他的后心。
“小心!”
张无忌惊呼一声,想也不想,闪身挡在了韩林背后。
“砰!”
沉重的狼牙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无忌的背上。
饶是他有九阳神功护体,也被这股巨力砸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韩林被这口温热的鲜血溅了一脸,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白发苍苍、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
这个人……这个他一直当成敌人的人……竟然……用身体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为什么?”韩林的声音在颤抖。
张无忌没有回头,他反手一掌,将那名百夫长震得筋骨寸断,飞出数丈之远。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因为……我是你爹。”
这五个字,平淡无奇,却重如泰山。
韩林的眼眶,瞬间红了。
二十七年来,他从未喊过一声“爹”。
“吼!”
周围的蒙古兵再次蜂拥而上。
“走!”张无忌一把将韩林推向赵敏,“敏敏,带他走!我来断后!”
“不!”韩林忽然大吼一声,他抢上一步,与张无忌并肩而立,手中的绣春刀,指向了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他的眼中,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娘……她是怎么死的?”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张无忌心中一痛:“她是……病死的。临终前,很想见你。”
“是吗……”韩林惨然一笑,“她恨了你一辈子,也恨了我一辈子吧。把我当成一个工具,送给了她最恨的人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今日,我谁也不跟!我是韩林,是大明的锦衣卫!我要杀光这些鞑子,为我的兄弟们报仇!”
他挥刀,再次冲入了敌阵。
只是这一次,他的刀法,不再只是阴狠毒辣,而是多了一份堂堂正正的刚猛,多了一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张无忌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没有选择认他这个父亲,也没有选择继续效忠那个欺骗了他一生的皇帝。他选择了做他自己。
“好!爹陪你一起杀!”张无忌长啸一声,太极拳法随心使出,身形如行云流水,在敌阵中穿梭。
父子二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一个太极圆转,化解万钧之力;一个刀法刚猛,斩断一切阻碍。两人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血,在飞溅。
生命,在凋零。
敌军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韩林的身上,伤口也越来越多。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噗嗤!”
一杆长枪,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韩林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那截血淋淋的枪尖,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无忌哥哥!”赵敏的惊呼声传来。
张无忌回头,正看到韩林缓缓倒下。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接住了韩林即将倒地的身体。
“林儿!”他撕心裂肺地喊道。
韩林靠在他的怀里,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摸张无忌那满头的白发。
“别……别叫我林儿……”他虚弱地笑着,“我……不配……”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正在浴血奋战的赵敏,眼中那份持续了多年的敌意,终于消散了。
“对……对不起……蒙古……妖女……”
他又转回头,看着张无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地喊了一声:
“……爹。”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张无忌听见了。
他抱着儿子渐渐冰冷的身体,泪如雨下。
(10)江湖远
峡谷的风,呜咽着,像是谁在哭泣。
战斗,不知何时已经结束。
残存的蒙古骑兵,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如潮水般退去。他们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
张无忌抱着韩林的尸体,跪在尸山血海之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风化的石像。
赵敏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倚天剑上,还在滴着血。
“无忌哥哥,我们该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再不走,朝廷的大军,就要到了。
张无忌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小心翼翼地,将韩林的身体放在地上,为他合上双眼,理顺了凌乱的衣甲。
然后,他站起身,牵起赵敏的手。
“敏敏,我们回家。”
他说的家,是蒙古的冰原,是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中原,他再也不想踏足一步。
这里有太多的权谋,太多的算计,太多的身不由己。他争了一辈子,退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他输了。
输给了周芷若的执念,输给了朱元璋的帝王心术。
他们缓缓地向峡谷外走去,背影在残阳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萧索与孤寂。
身后,是满地的狼藉,和一个被皇权吞噬的年轻生命。
历史升华
许多年后,大明王朝的史书上,对锦衣卫指挥使韩林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韩林,上之义子,性忠勇,洪武二十年,奉旨北巡,遇鞑虏伏击,力战殉国,上闻之,辍朝三日,追封忠烈侯。”
帝王的恩宠与哀荣,掩盖了所有的真相。
而在那遥远的江湖传说中,有人说,曾在一处极北的苦寒之地,见过一对白发的神仙眷侣。男的眉宇间总带着化不开的忧愁,女的则始终温柔地陪在他身边。
他们是谁,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
江湖与庙堂,看似泾渭分明,实则盘根错节。个人的爱恨情仇,在时代的洪流与皇权的碾压之下,终究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张无忌穷尽一生想要挣脱宿命的枷锁,却最终发现,他和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或许,真正的“侠之大者”,并非是为国为民,而是在看透了这一切的残酷与虚无之后,依旧能选择握紧身边人的手,走完这苍凉的人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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