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秋,怀仁堂内,授衔典礼隆重举行,陈赓被授予共和国大将,却闷闷不乐。

贺龙元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是想起老战友了吧。”

这个“老战友”究竟是谁?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生死情谊?

1918年的湘潭,山坡上草木苍翠,虫鸣阵阵,一场暴雨突如其来。

就在这暴雨肆虐中,一个瘦弱的小身影在山坡上东奔西跑,裤腿已被泥水溅湿,他的名字叫卢冬生,不过八岁,正在山上放牛。

牛儿早已因雷声而惊慌失措,四处狂奔,他一个人根本拉不住牛绳,急得直跺脚。

年幼的他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嘴里不停呼喊着“牛儿,别跑啊”,可回应他的,只有狂风与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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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倒在地,衣衫已被泥水染成了灰黑色,爬起来时,脸上全是泥,手指也在草丛中被划破。

正当他快要绝望之时,一个身影从雨幕中奔了过来,那是一个比他大了几岁的少年,穿着青布短褂,脚步坚定,他喊着:“冬生,别怕,我来了!”

说着便熟练地绕到牛前,抓住缰绳,稳稳地控制住了牛儿的方向,他动作利索,几下就把惊牛稳住。

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陈赓,年方十三,家中颇有田产,是当地陈家最宠的“二少爷”。

眼前这个满身泥泞的放牛娃,是他家的“长工之子”,却也是陈赓打小最要好的玩伴。

两人相识已久,常一起爬树掏鸟蛋,也一起到溪边捉鱼,卢冬生喊他“二少爷”,陈赓却总是不高兴,说:“叫什么二少爷?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是兄弟,我是你哥。”

此后的日子里,陈赓常常帮卢冬生放牛,有时候还偷偷带上私塾的课本,在山坡上教他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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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的少年时光,注定不能安稳太久,十四岁的陈赓,因不满父母为其安排的包办婚事,负气离家,投身军旅,从此踏上风雨兼程的革命之路。

离开那天,他在山坡上最后一次见到卢冬生,两人对坐无言,陈赓拍拍冬生的肩,说:“你要听书多读,等我混出个样来,就来接你。”

冬生点头,眼圈泛红,却没有哭,多年之后,战火纷飞,两人重逢在另一片硝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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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盛夏的江西会昌,南昌起义军正奋力突围,而敌军已在四面八方布下重兵。

陈赓所在的一营是先头部队,担负着最危险的阻击任务,作为营长,陈赓一身短打,亲自冲在最前线。

他手握驳壳枪,眉目坚毅,不断吼出命令:“往前压,不能退!打出一个口子就能冲出去!”

但就在陈赓带领部队向一个山头发起冲锋时,一声巨响划破长空,一发子弹狠狠地击中他的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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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疼痛瞬间击穿了神经,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下,不远处的卢冬生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看见陈赓躺在草丛中,左腿已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半边军裤,陈赓强撑着上半身,嘴角也有了血迹:“别管我,快走。”

但卢冬生却根本听不进去,他扑倒在地,抱住陈赓的肩膀,把他拖进一片更密的草丛。

卢冬生咬着牙,一边迅速替陈赓包扎,一边压低声音说:“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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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的包围越收越紧,山头硝烟弥漫,路早已被封死,卢冬生背起陈赓,一步一滑地往山下撤退。

数次转移,数次生死边缘,直到他们终于躲入一处偏僻的村落。

可是陈赓的伤已经恶化,伤口开始发黑,他虚弱地说道:“冬生,别背我了,我不行了,把我藏在这儿,你自己走。”

卢冬生却像没听见一样,用破布绑紧了陈赓的伤腿,又重新背起他,后来,他们终于一路靠乞讨和偷渡混上了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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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香港后,他们尝试找医院救治,可一听是枪伤,医生便如避瘟神般拒之门外,卢冬生只能背着他,在街头巷尾四处奔走。

之后,卢冬生又想方设法弄到了前往上海的船票,他一手拖行军床,一手提物资,把陈赓安置在船舱底部的小角落里,几乎整夜不睡,寸步不离。

抵达上海后,他们终于联系上组织,陈赓得以住进骨科医院治疗。

那段从江西到香港,再到上海的逃亡之路,足足走了半个月,半个月里,卢冬生没有睡过一夜好觉,没吃过一顿饱饭。

陈赓伤愈后,每每谈起那段往事,总是红了眼圈,而那个弹雨中奋不顾身的背影,自此便镌刻在陈赓心中,成为他一生无法割舍的恩情。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一纸命令,从延安发出,送到了卢冬生手中,命令很简短:卢冬生,任八路军一二〇师三五八旅旅长。

三五八旅是八路军主力之一,是贺龙一手打造的劲旅,战斗力强悍,号称“铁军”。

而旅长,在此时此刻,就是整个部队的灵魂,是一块万众瞩目的金字招牌。

所有人都认为,这份任命理所应当,卢冬生出生入死、功勋卓著,是红军战将中的佼佼者,如今抗战在即,他理应被推到前线,冲锋陷阵,再建奇功。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将披挂上阵、策马疆场时,卢冬生却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干。”

话音刚落,众人皆愕然,有人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你打了这么多年仗,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怎么就撂挑子了?”

卢冬生低着头,点了一支烟,沉默许久,只淡淡地回答:“我不配。”

不是因为他真的不配,而是源于他对贺龙老首长的一腔敬重。

在红军改编为八路军的过程中,不少“方面军”将领、师长统统降级,职务重整,很多人心里有怨气。

但这些情绪还在可控范围内,直到有人站出来,指着贺龙说:“他搞军阀主义,把红二方面军当作他个人的私军。”

这话传到卢冬生耳中,犹如一记闷雷。

贺龙是他的老首长,也是他的引路人,从洪家关起义开始,从南征北战、四渡赤水、草地雪山,他始终跟随在贺龙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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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一顶“军阀”的帽子,不光砸向了贺龙,也悄然落到了卢冬生头上。

有人在会上公开批评他,说他也有“山头主义”,是贺龙的“心腹”,这让卢冬生如鲠在喉。

他不是一个擅言辞的人,从不懂辩解,他沉默,内疚,难过,愤懑,种种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于是他拒绝了这次任命。

贺龙私下劝他:“你能胜任的,别说气话。”

“我干不了。”卢冬生咬着牙说,“一个军阀,怎么配指挥部队?”

贺龙看着他,眼里满是复杂情绪,他知道冬生太轴,也太重情:“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卢冬生站起身,神色决然,“我已经决定了。”

组织见他如此执拗,也只好尊重他的选择,在三五八旅即将开赴抗日前线前,调来了张宗逊接任旅长。

而卢冬生,则悄然离开部队,去了抗日军政大学,成了一名“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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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久经沙场、带兵作战的红军将领,突然坐进教室,拿起课本,开始研习军事理论与政治学说。

他开始懂得什么是“战略”,什么是“体系”,什么是“未来战争的走向”,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营长、师长,而是在潜移默化中,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军事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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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卢冬生终于等来了归国的机会。

九月初,他终于踏上哈尔滨的土地,随后他被任命为松江军区司令员,这是组织给予的认可。

11月的哈尔滨,中共东北局书记陈云率机关人员陆续抵达,开始全面接收城市与部署工作。

行李仍滞留在车站几百米外,为了安全,陈云决定不亲自前往取回。

秘书刘达请命外出,但卢冬生却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来吧,我会俄语,万一有事,也好应付。”

卢冬生披上军大衣,随一名警卫员同行,哈尔滨虽已“光复”,但苏军尚未完全撤离,纪律松弛,抢掠事件时有发生。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小巷时,一辆破旧马车缓缓驶过,两名醉醺醺的苏军士兵拦下车子,口中大喊:“把钱交出来!”

枪栓被拉起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马车夫惊慌失措,警卫员一手摸向枪套,却被卢冬生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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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冷静地用俄语呵斥:“我是松江军区司令员!你们是谁的兵?叫什么名字?”

苏军士兵明显愣住了,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卢冬生继续怒斥:“这是犯罪行为!回部队去!”

气势一时间压住了对方,两人悻悻地让出路来,卢冬生没再多言,拉着警卫员赶路。

但两人刚刚走出几十米远,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枪响,卢冬生身体一震,随后扑倒在地,鲜血在雪地里迅速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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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军士兵惊慌逃窜,现场混乱,警卫员拼命呼救,却已无济于事。

卢冬生,年仅37岁,死于他曾并肩作战过的“友军”之手,死在战火熄灭后的和平之夜。

陈云震怒,立即要求苏方彻查此案,苏联高层也震惊不已,勒令惩处行凶者,却始终未能找到真凶。

消息传到贺龙那里,他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无语,烟一根接一根地点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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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传至陈赓耳边,他久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坐在屋中,把那张合照看了整整一夜。

岁月流转,时光如梭,十年后,195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次全军授衔大会在中南海怀仁堂举行。

将星璀璨,群英毕至,陈赓被授予大将,实至名归,授衔结束,掌声雷动,贺龙走到陈赓身边,笑着说:“恭喜啊,老陈!”

但他看见陈赓神情沉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又想起老战友了吧?如果他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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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缓缓点头,眼中有光,也有泪,铁骨柔情,不在虚名,而在那无声的惦念,兄弟已远,情谊犹存,愿这段跨越身份、穿越时空的兄弟情,被世人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