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之前在生活中特别火的高端日料店,似乎不再活跃,甚至有很多店都已经倒闭了,大批倒闭的背后究竟是中国人口味的改变,还是另有隐情?
烧鸟行业迎来“寒冬”
餐饮市场的迭代从未停歇,近期,曾风靡一线城市的烧鸟行业正迎来“寒冬”。不少主打高端路线的烧鸟店悄然贴出转让告示,街边的中小型门店也接连闭店,即便部分门店单品利润能翻十倍,仍难抵经营压力。这一现象背后,是烧鸟在国内市场的价格畸形与消费逻辑的悄然转变。
市场上一组公开数据直观展现了烧鸟的价格反差:市场上一只完整的活鸡售价约五十元,经过拆分加工后,以“烧鸟”的名义端上餐桌,总价能轻松突破两百元。更值得关注的是,高价套餐中,占据主力的并非鸡腿、鸡胸等核心部位,而是鸡心、鸡皮、鸡肝、软骨等成本低廉的边角料。
一份标价一百三十五元的烧鸟套餐,细分下来价格构成格外清晰:一串西葫芦十元,两串牛肋条三十元,一串金葱鸡腿肉十元,两串鸡皮包虾三十元,一串鳗鱼十五元,两串蘑菇二十元,再加上五元服务费。按照这个定价标准,一名成年男性若想吃饱,花费往往超过三百元。
溯源烧鸟
这种高价定位,与烧鸟在发源地日本的属性截然不同。在日本,烧鸟长期占据平民小吃的席位,居酒屋、路边摊甚至便利店都能见到它的身影,价格亲民到让消费者可“顺手买一串”。
便利店中,一串炭火风味的烤鸡串售价仅一百日元出头,折合成人民币不足六元。要理解这种中外反差,需从烧鸟的起源与发展说起。
多数人将烧鸟等同于“日式烤鸡”,但最初“烧鸟”中的“鸟”并非指鸡。公元675年,日本天武天皇在农忙季节颁布肉类食用禁令,牛、马、狗、猴、鸡等家畜均在限制范围内。
在这样的背景下,家畜类肉食成为敏感话题,而鹌鹑、麻雀等野鸟则被视为可接受的肉食来源。民众为解馋,便将野鸟捕获后串起烤制,“烧鸟”由此诞生。
很长一段时期内,烧鸟并非全民小吃,更像是带有野趣的小众美食。它与鸡肉的紧密绑定,始于明治维新后的社会变革。
1872年前后,日本在现代化进程中调整宗教与社会规训,僧侣肉食、婚姻相关的禁令被去刑罚化,社会对肉食的态度逐渐松动。但彼时鸡肉价格高昂,普通家庭难以将其作为日常食材。
路边摊商家从中看到商机,开始收集餐馆丢弃的鸡内脏、鸡皮、鸡软骨等边角料,串成串后刷上重口酱汁,用炭火烤制出浓郁香气。这种小吃价格低廉、味道厚重,且格外下酒,很快在底层民众中流行开来。为了让小吃更体面,商家继续沿用“烧鸟”的名称,而非直白的“烤鸡杂”。
二战后的“鸡肉革命”,让烧鸟真正成为全民美食。日本战后农业与食品工业快速现代化,鸡肉养殖引入西式系统化管理模式,产业规模大幅扩大,鸡肉价格大幅下降,成为人人吃得起的平价食材。烧鸟由此获得稳定、充足且可标准化的原料,从“便宜下酒串”升级为全民小吃。
原料充足后,日本烧鸟行业开始在细节上深耕。一只鸡被精细拆分出多个部位,不同部位的烤制时间、翻面频率、调味方式都有严格标准。
部分在其他饮食文化中被丢弃的部位,也被打造成特色单品:鸡屁股被命名为“七里香”,鸡输卵管与未成熟蛋的组合被称作“提灯”,烤至半熟后让蛋液在口腔中爆开,成为标志性吃法。
即便如此,日本烧鸟仍坚守亲民属性,繁华街区单串价格多在一两百至三百日元之间,连锁品牌和便利店更是将单价压至一百日元档位。高端烧鸟店虽存在,但高价核心源于顶级鸡种、精湛火候与套餐结构,而非单纯拆分抬价。
国内溢价
烧鸟进入中国市场后,画风彻底转变。一线城市高端烧鸟店人均消费可达四五百元,即便街边小摊,一串金葱鸡腿肉售价十元,两片西葫芦串成的素串也标价十元。更关键的是,这种高价并未对应同等水准的原料升级。
以日本福岛“伊达鸡”为例,这类被视为顶级烧鸟原料的鸡种,因福岛核事故后中国对日本部分地区食品进口的长期限制,难以进入国内普通烧鸟店。国内多数烧鸟店实际使用本土鸡肉,良心商家选用走地鸡,部分商家则采用成本更低的白羽鸡,原料成本远不足以支撑高昂售价。
供应链数据更能凸显价格水分。从上游工厂拿货,普通鸡串单价约五六元,生蚝串三四元,鸡腿、胸软骨、鸡肝、提灯等单品成本多在三元上下。
其中“提灯”成本不足三元,零售价却高达三十元,利润直接翻十倍;西葫芦在菜市场售价两三元一斤,切片串签后可制成十几串,单串成本不足两角,售价却达十元。
国内烧鸟高价的形成,源于三重因素的叠加。烧鸟进入中国市场时,并未遵循日本“从路边摊到全民小吃”的路径,而是伴随高端居酒屋的生活方式同步引入,优先占领商圈与高端消费心智。
早期烧鸟专门店不仅未下沉市场,还完整复刻日本高级烧鸟店的运营模式:复杂酒单、精致装修、仪式感极强的套餐设计,在消费者心中埋下“烧鸟=高端”的价格锚点。
氛围感营造进一步推高成本。高端烧鸟店普遍选址核心商圈,装修投入巨大,且用板前料理模式——消费者坐在吧台前观看师傅生火、烤制全程。这种模式虽提升了体验感,却大幅降低运营效率,一家店一晚上仅能接待十几二十桌。高额房租、人力成本最终均转嫁到消费者身上。
有消费者在人均一千七百元的烧鸟店消费,仅吃到十二串肉、三串菜、一碗汤,搭配一瓶六十多元的矿泉水,商家宣称高价源于“东京第一杀鸟仙人”坐镇,部分菜品甚至刻意将西兰花烤黑,宣称是模仿山间野菜的“高级口感”。
文化与内容传播则成为高价的“助推器”。影视作品与美食节目反复渲染烧鸟的氛围感,将“提灯”等小众部位打造成网红符号。食物一旦成为生活方式的象征,价值便脱离原料本身。
线下门店顺势跟进“出片”逻辑,通过木质餐车、暖黄灯笼、竹编菜筐等元素搭建日式居酒屋场景。大量年轻人到店并非为了饱腹,而是为了拍照打卡,“可分享性”成为定价的重要依据,单串价格自然脱离成本约束。
结语
这种高价逻辑并未持续奏效。近两年,高端餐饮整体退潮,烧鸟行业首当其冲,大批高端门店与中小型门店批量闭店。核心原因在于,高价的支撑基础——稳定客流与消费信任逐渐崩塌。
高端烧鸟店的房租、人力成本属于固定支出,一旦客流下降,即便降价也难以覆盖成本,闭店成为必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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