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的洛杉矶机场,黄玉荣拖着两只巨大行李箱,在入境口停了足足三分钟才迈开脚步。她不是第一次来美国,却第一次带着“只能进不能出”的决心。回头望了一眼候机大厅的灯光,她对自己低声说了一句:“先躲一年再说。”当时,她并不知道,这一躲就是十三年。

追溯到2001年冬天,河南郑州的会议室灯火通明。身为河南省交通厅厅长的石发亮当众拍着桌子,一口气喊出“明年交通投资150亿元”的数字,满屋子干部意外得张大了嘴。随即一阵掌声把石发亮推上了神坛,黄玉荣也在人群后排偷偷竖起大拇指。很多人至今记得,他在演讲时喜欢双手插兜、眼睛扫过会场,颇有明星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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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形势陡变。2002年11月,中央纪委工作人员抵达郑州,石发亮被宣布“双规”。数字一串串跳出来:受贿1900余万元,其中一次性收受400万元回扣的记录赫然在卷宗首页。石发亮在被带走前还笑着说:“我演讲可不需要稿子。”那副神情落在黄玉荣眼里,只余寒意。她很清楚,自己多次陪同丈夫插手高速公路招投标,账本上早已留下了名字。

黄玉荣决定出逃,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办妥了护照、签证和换汇手续。外界曾好奇她为何能如此迅速,她后来在狱中提审笔录里写道:“早有预感,提前准备了所有文件。”这句话像一把刀,戳破了“措手不及”的伪装。

来到美国后,她给自己取了洋名“安妮”,先在旧金山华人区租了一套公寓。头半年,她几乎不出门,买菜都靠网购。街角的中餐馆主看到她的照片后回忆:“那女人戴墨镜、帽檐压得很低,点餐完一分钟就走。”直到2005年初,美国移民局根据中国提供的材料将她抓捕,她才真正意识到:远离国土并不等于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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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所的铁门带着寒意。她当场申请政治庇护,随后聘请律师打起拉锯战。一次庭审结束后,律师安慰她:“只要不断上诉,几年问题不大。”黄玉荣点点头,却在警车后座轻声说:“到底能躲多久?”司机没有回答,车窗外的洛杉矶阳光毫无温度。

转眼已是2015年4月22日,百名红通名单在北京正式对外公布。黄玉荣排在第4位,姓名、性别、出生年月、职务、涉嫌罪名,半点不差。当天傍晚,旧金山华埠的报刊亭里挂着她的大幅照片。几乎同一时间,她收拾行李飞往波士顿周边一座小镇,租下一间木屋,连房东都只知道她叫“Anne”。

有意思的是,换了环境并没有换来心安。超市收银员一句“Where are you from?”就能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华人教会寄来的福音单页更让她仓皇躲避。夜深人静时,她常拎着绳子在后院徘徊。2015年8月,她在给自己草拟的遗书里写道:“树已经选好,若彻底无路,我就结束。”短短25字,却把绝望写满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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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向又一次变化来自一封狱中来信。2015年10月,石发亮用19页纸劝她回国,信里有一句话——“时不我待,失不再来。”黄玉荣反复读到凌晨。此前她曾对律师抱怨:“美东的冬天太冷,冷到骨头缝里。”如今信纸上那行钢笔字比寒风更刺人。

就在这封信寄出的前后,美方调查人员抵达河南,实地查验交通厅当年的招投标档案。对黄玉荣而言,法律战的缓冲期被大大压缩。2015年11月16日,她联系中国驻纽约总领馆提出自愿回国。同一周,美国国土安全部完成最后一份移交文件,两国执法人员在肯尼迪机场完成交接,航班号被严格保密。

飞机落地北京首都机场时已是夜里,两名工作人员陪同她走下舷梯。她停了一下,对身旁的工作人员说:“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夜空?”一句话几乎被风吹散。随后,她被送往河南接受审查,成为百名红通中首位从美国归案的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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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办理过程中,检方统计出她参与受贿的项目共六起,全部与高速公路建设相关。法庭上,黄玉荣交代:“当年觉得修路是政绩,钱就像流沙,抓一把是自己的。”一句掏心话,给旁听席的年轻检察官留下深刻印象。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既要财又要路,最后路没走通,财也带不走。

2017年春,法院作出判决:黄玉荣因受贿罪、贪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违法所得全部追缴。宣判结束,她被法警带离法庭。走到廊道尽头,她忽然停住脚步,自言自语:“春天到了。”声音很轻,却让身旁的年轻法警愣了一下。

这起案件至此尘埃落定。十三年间,“安妮”用尽巧思与程序对抗,却终究败给了加速收紧的追逃网络。中方后来在内部通报中评价:个案虽小,却验证了司法合作的可行路径。与其说她输在法律程序,不如说输在对大势的误判——逃亡的路再长,也终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