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光着脚跑出房间。
妈妈瘫坐在客厅地板上,哭嚎得撕心裂肺。
我上前去拉她:
“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一把甩开我: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她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为什么要跟你外婆说想吃饺子?”
“家里是缺你吃了还是饿着你了?你说啊!”
我被吼懵了,茫然地开口:
“我就是想外婆了……”
妈妈一掌扇在我的脸上:
“你想她?你想她想得要了她的命!”
“如果不是你说想吃饺子,她怎么会连夜包好了赶来?又怎么会出车祸?”
“你这个祸害!扫把星!你害得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倒退,后脑重重撞在墙上。
可我却感觉不到痛,只想着妈妈刚刚的话:
“外婆死了?我把外婆害死了?”
爸爸抱住几近癫狂的妈妈:
“你冷静点!这跟瑶瑶有什么关系?”
妈妈在爸爸怀里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怎么没关系?就是她害的!”
“是她害死了我妈!你放开我!把她赶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爸爸半拖半抱地把崩溃的妈妈拉出了门:
“瑶瑶,你在家照顾好姐姐,我们出去一趟。”
我贴着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全是泪。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后来,外婆真的来了。
却是被装在棺材里抬回来的。
妈妈没再哭了。
她端着碗饺子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地往我嘴里塞。
妈妈死死盯着我:
“怎么不咽下去?”
“你不是想吃吗?吃啊!”
我机械地咀嚼,可一个没咽下去另一个就塞了进来。
“咽下去!”
我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妈妈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还敢吐?外婆为你连命都没了,你连她包的饺子都不珍惜!”
她抓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看她。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畜生!”
她的拳头、巴掌,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躲,只是死死咬住嘴唇。
爸爸冲过来抱住妈妈:
“够了!冷静点!”
妈妈在他怀里挣扎,嚎啕大哭: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爸爸也红了眼眶。
他抱着妈妈,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地上,身上到处都在疼。
但心更疼,疼得我喘不上气。
外婆走了。
是我害了外婆。
我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
“瑶瑶。”
姐姐站在卧室门边喊我。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走进房间。
姐姐关上门,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红肿的脸颊。
“疼吗?”
我点点头,头疼得快要炸开。
姐姐叹了口气,给了我一颗糖:
“吃颗糖就不疼了,我每次伤口疼的时候都吃糖。”
“别哭了。”
“外婆最疼你了,看见你哭,她会难过的。”
我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
“都是我害死了外婆……”
姐姐打断我:
“不是你的错,人都会死的,只是或早或晚。”
我坐在她身旁,好像要把所有眼泪都流干。
姐姐突然低声开口:
“瑶瑶,要是我死了,你也会这么哭吗?”
我吓了一跳,用力摇头:
“不!姐姐不会死的!”
姐姐看着我,嗤笑了一声:
“傻子,不用骗我,我知道我快死了。”
她顿了顿:
“其实死了也挺好的,死了就不用疼了。”
“而且外婆一个人走,多孤单啊。”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去陪外婆,你别伤心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脑袋里一片空白。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该死的人是我,该去陪外婆的人也是我。
我死了,姐姐就不用死了。
爸爸妈妈就不会伤心了,我也可以和外婆团聚了。
我盯着手腕上的血管,在心里轻轻说:
“姐,你别恨我了。”
“我爱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到了晚上,妈妈端着药盘走进姐姐房间时。
她眼睛红肿未消,声音嘶哑: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
我赶忙起身。
姐姐却叫住了我:
“别抽了。”
我和妈妈同时愣住。
“妈,别让瑶瑶抽了。”
“反正我也快死了,再多的血也没用。”
她扑到床边,想抱姐姐却又放弃:
“不会的!念禾,妈妈不会让你死的!”
“妈妈去求医生,去跪着求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姐姐没有看她,眼神空洞: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妈妈,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很多坏事?”
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不是你的错!”
“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照顾好你!”
“老天爷,你把我带走吧!求求你把我的命拿去,放过我女儿吧!”
我站在门口,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心里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生,勒得我无法呼吸。
深夜我悄悄从床上爬起。
客厅的柜子里存放着备用的血袋和针管。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找。
“瑶瑶?”
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血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觉?”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想外婆了……”
爸爸将我拉到供桌前:
“给你外婆磕个头吧,她最疼你了。”
遗像上的外婆笑得那么慈祥,好像下一秒就会开口叫我瑶瑶。
我对着外婆的照片,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外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但你别怕,很快我就来陪你了。
“磕完了就回去睡觉,别让你妈看见。”
“陈建国,谁让你带她来的?”
妈妈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核桃,死死瞪着我:
“你也配给外婆磕头?给我滚回房间去!”
爸爸拉住她:
“好了!你少说两句!”
他用力把妈妈拉进了卧室,重重关上了门。
我转身回了房间。
书桌上放着那盒饺子。
我坐下来,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一口一口,珍惜地吃掉。
眼泪又掉下来了。
越擦越多,像坏掉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外婆,你包的饺子真好吃。
要是你能在旁边看着我σσψ吃就好了。
我把最后一个饺子咽下去,喉咙堵得难受。
然后我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画。
我用指尖轻轻抚过画上每个人的脸。
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傻笑着的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
“顾瑶瑶,你要勇敢点!”
血袋很快被充满,一袋一袋摆得像一座小山。
我的头开始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
手臂越来越冷,嘴唇开始发麻。
可是不够。
我看了看身边那几袋鼓胀的血袋。
姐姐比我高,比我重。
要全身换血,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的目光落在抽屉角落那把美工刀。
刀尖抵住手腕上最粗的那条青色血管,轻轻一划。
血涌了出来,我连忙拿血袋接住。
好痛,真的好痛。
比妈妈打我的巴掌痛,比抽血时的针头痛,比磕在墙上的后脑勺痛。
身体越来越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
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躺在妈妈温暖的怀里。
她哼着歌,轻轻拍着我的背。
想象外婆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真暖和啊……
最后的念头轻飘飘的:
姐姐,这些血,应该够了吧?
外婆,别走太快。
等等我,我来陪你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妈妈红肿着眼睛整理着孝布。
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瑶瑶,过来帮我拿一下。”
可这次没有我立马跑出来的身影。
妈妈的脸上浮现出怒气:
“陈瑶瑶,你耳朵聋了吗?”
“这个时候了还在闹脾气是不是?给我滚出来!”
还是没有回应。
妈妈起身大步走向我的房间,猛地拧开门把手:
“陈瑶瑶,你是不是非要……”
映入眼帘的是堆成小山般的血袋。
下一刻,妈妈手中的白布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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