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十五岁那年,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我已经三年没有等过丈夫回家过夜。
不是吵架,不是冷战,也不是谁被谁赶出了门。他只是很自然地,把夜晚从这个家里搬走了。最开始他说加班,后来是应酬,再后来干脆不解释。我也不再问。问了显得我不懂事,好像中年女人对婚姻的唯一价值,就是体谅。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却像错峰上班的室友。他清晨回来换衣服,我在厨房热牛奶;我晚上关灯睡觉,他的信息停在“在路上”。三年里,我们没真正谈过一次这件事。不是不想,是不敢。谈了,日子就碎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忍。后来才明白,其实是在拖。拖到孩子上大学,拖到房贷快还完,拖到我对他没什么期待。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承认自己早就没有了。
直到那天,我在他车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天很普通,普通到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喜欢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拐弯。我的车送去保养,借他的开一天。钥匙插进去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不是车里该有的气味。我没在意。
车开到一半,副驾驶座下的东西滚了出来。我以为是水瓶,低头一看,是一只透明的药盒,分装的那种。盒子上用细笔写着日期,一格一格,很认真。
我心里一沉。不是愤怒,是一种迟来的清醒。三年夜不归宿,原来是有计划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佩服他,能把背叛安排得这么有条理。
我把车停在路边,把药盒拿出来。里面不是避孕药,也不是壮阳药,是心脏病的药。我认识那几个名字。父亲去世前吃过。
我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消毒水味忽然变得刺鼻。我翻开扶手箱,里面有一沓医院缴费单,时间正好覆盖这三年,医院名字在城北,离家很远。单子最上面,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那天我没有哭。人真的到了一定年纪,眼泪是很吝啬的东西。我把东西原样放回去,继续把车开回公司。下午的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记得窗外的天很亮,亮得有点不真实。
晚上他回来得很早,十点不到。我坐在客厅,他明显愣了一下。那是三年来我们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对视。
我把药盒放在茶几上,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很快坐下,像一个终于被叫到名字的学生。
他说,那是他大学时的女友。离婚后独自生活,三年前突发心脏病,没有别的亲人。他只是去照顾她,陪她住院,后来病情反复,夜里经常出事,不能没人。他说得很慢,好像怕我听不懂。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低头,说怕我多想,也怕我不同意。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却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我忽然明白,这三年里,我被排除在了他的真实生活之外。不是因为他爱上了别人,而是他选择了别人。
我问他,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说,什么都不是。只是责任。
我笑了一下。那一刻我甚至有点冷静过头。我说,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把你的夜晚、你的精力、你的耐心,全给了别人,然后让我理解,这是不公平的。
他沉默很久,说对不起。
那声对不起,并没有让我好过。它太迟,也太轻。我忽然想到,这三年里,我一个人去看医生,一个人处理孩子的叛逆,一个人面对父母的衰老。我没有把这些叫做责任,只是觉得这是生活。
后来我们还是分开了。不是因为那个女人,而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习惯,是一件比背叛更可怕的事。
现在我一个人住。偶尔夜里醒来,屋子很安静。我会想起那只药盒,想起车里那股消毒水味。生活就是这样,不会按你预想的方式崩塌,只会在你以为还能继续忍的时候,给你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答案。
四十五岁,我才明白,婚姻里最重要的不是忠诚,也不是爱情,而是你有没有被当作一个共同承担现实的人。没有这一点,再长的忍耐,都是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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