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的灯光亮到很晚。授衔典礼后,一封简短电报交到曾山手里:“庆洋被定为空军少校学员。”曾山合上电报,只说了一句:“好,好!”一句“好”里有欣慰,更有回忆。回忆从1925年冬夜开始。
那年腊月,27岁的曾山正忙着在吉安郊外的杂货铺盘货。哥哥曾延生推门而入,低声说:“山哥,工农要自救,得靠咱自己。”随手递来一本《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一本小册子点燃兄弟三人的理想,也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翌年春天,兄弟三人相继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8月,弟弟曾炳生受命在县城开书店,外人看是卖书,实际是党组织交通站。短短四个月,他被捕牺牲,年仅23岁。消息传来,曾山咬牙对妻子邓六金说:“走的路,不能回头。”
1927年,大革命失败。曾山奉命回到泰和山区组织农民自卫军。枪少子弹缺,乡亲们用锄头、竹枪跟他一起练队列。有人劝他暂避风头,他摆摆手:“斗争才刚开始,退一步就是深渊。”同年冬,曾延生在筹划暴动时被捕。敌人酷刑三昼夜,他始终守口如瓶。1928年3月,刑场上他高呼“工农万岁”后,从容就义。
父亲曾采芹原是秀才,痛失两子后也摘下老花镜,“去给年轻人跑个腿吧!”1929年,他把教书的书箱变成秘密交通箱。那年冬天,敌军突袭。老人第三次被捕,留下满身鞭痕,终被活活打死。至此,曾家只剩曾山独撑门户。
形势愈发凶险,叛徒时有出现。有人悄悄劝他“收敛点”,他说:“一个人塌了,整条战线就会塌。”1930年,他跟随毛主席转战赣南。长征途中,他与邓六金失散后重逢,只握了握手便继续行军,连句寒暄都省了。不得不说,这种近乎苛刻的自律是曾家后辈的一把刻刀。
抗战全面爆发,曾山调任新四军,先后任第三支队副司令兼参谋长、苏南军区司令员。1941年皖南事变,他率部强突三道封锁线,保住主力千余人。一天夜里,他对副官嘀咕:“弟兄在,家就在。”话音刚落,枪声穿透山谷,他拔枪冲了出去。
1949年4月,南京解放。曾山已是华中军区副司令。渡江当晚,他站在江畔,一行字写在日记本:“三代死生,共到此岸。”这一岸,承接着血与火,也孕育着后辈的成长。
新中国成立后,曾山被任命为江西省省长。有人提醒:“省长家该配辆吉普。”他摇头:“走路照样到办公室。”轿车最后划拨给公安厅。孩子们有事外出,仍然挤公交。有人觉得过了头,他只说:“规矩不立,迟早出事。”
家庭教育同样“硬核”。孩子衣服补丁摞补丁,同学笑话,三个儿女红着眼回家。他把他们带到烈士牌位前:“补丁可耻,还是背叛可耻?”曾庆红后来回忆:“那一刻像被电击,明白自己姓曾,更明白肩头的担子。”
1963年,曾庆源高中毕业,原定公派东欧深造。临行前政策调整,他需先到空军当兵。小伙子写信求父亲“批个条子”。回信只有十六字:“照章办事,军令如山,奔前程,莫计较。”信到手,他苦笑,却咬牙进了部队。几年后,他成了空军少将。
曾庆洋从空军工程学院毕业后,到航空学校任政治部干事。学员操场鸟枪山炮齐备,他却挑了宣传工作。有人纳闷,他说:“部队也要讲思想,战机起飞得有方向。”靠着这股子钻劲,他一步步走上师级岗位。
女儿曾海生小时候体弱,医生建议营养加码。家里难得煮一次鸡汤,父亲先把油星撇掉,又兑两碗水才让她喝。多年后,曾海生已是后勤部少将,同事聚餐,她仍习惯先撇油,大家笑她“遗传”。
长子曾庆红则走出另一条路。1969年,他主动报名到江西插队。有人提醒:“你爸是省长,何必下乡?”他挥挥手:“少套近乎。”返城后,他在石油部、电子工业部、国家安全部一路历练,2003年当选国家副主席,成为正国级领导。
堂侄曾如清,曾延生烈士之子,幼年颠沛。新中国成立后,他考入东北军政大学装甲兵系,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是开国将帅中少有的“烈士遗孤将军”。一次家庭聚会,他举杯对曾山说:“伯父,咱家欠党的太多,今生怕还不完。”曾山把酒杯碰得很轻,却回得铿锵:“党的恩情,子子孙孙偿还。”
有意思的是,这个家庭从未立过“家规”二字,却靠一条主线维系:忠诚与节俭。曾山去世后,留下两样遗物最常被后辈提起:一叠烈士证明书,一本皮面已裂的《毛选》。他们说,那些泛黄纸张像一双手,时时把人往前推。
试想一下,百年之内,一门六将、两员省部级高官、数十位功臣,却无一人因特权被人指摘半句。外人难免惊叹,其实答案早在1920年代的硝烟里。舍生取义、恪守清贫、严律子女——这三条交织成曾家家风,也成就了“革命的家庭,光荣的家庭”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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