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初夏,松花江畔传出消息:一所定位于培养国防尖兵的院校即将挂牌,这就是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陈赓大将亲自抓校务,中央领导们也把“把子弟送去哈军工”挂在嘴边。八年后,一位少年的志愿表投进了这所学校的档案柜,他叫刘太行。
若要追溯这张志愿表的来历,得把时间拨回1939年3月。那天,太行山根据地枪炮声不断,一二九师前敌指挥所里却传来一声婴啼。孩子的父亲刘伯承不在身边,母亲汪荣华给远在外线的丈夫写信报喜,名字就取自太行山——刘太行。这个名字带着硝烟的味道,也写下了亲子间长期分离的注脚。
1940年夏,徐向前奉命北上延安。刘伯承把尚在襁褓的儿子托付给徐向前,翻山越岭一个多月才抵达延安保育院。那里聚着几十个干部子弟,孩子们口口声声“朱爸爸、康妈妈”,刘太行就是在这样的集体里学步、识字。
三年后,刘伯承夫妇调回延安。第一次见面时,刘太行对手持勃朗宁的刘伯承连声追问,“真的是爸爸?”一句稚气的怀疑让战场英雄哭笑不得,却也道尽孩子对父爱的陌生。短暂团聚两年后,夫妇再赴前线,刘太行又回到“朱家大院”。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朱德住宅里已挤满二十多个娃。刘太行被“转点名”到邓小平家中,卓琳成了临时监护人。奔波的童年教会他独立,也磨掉几分少年心气,唯独对书本的热情没减。进入高中后,他读得杂,文理都想尝试。
1958年春,刘伯承结束手头任务,在南京见到儿子。谈起未来方向,元帅笃定一句:“学工,先把技术掌握牢。”他说这话时已是双目昏花,语气却果决。刘太行最终听从建议,1959年报考哈军工,并顺利录取。
彼时哈军工是无数青年军旅梦的圣地:苏式课程、五系齐全、实弹实操。新生军训第一周,刘太行连着跑了三个急行军,脚底磨起血泡。夜里灯火通明的宿舍,他翻着《射击学》皱眉,心里仍惦记父亲那句“学会自给自足”。这句提醒,比教官的口令更管用。
1964年7月16日清晨,校园里只传达了一个模糊指令:全体师生在主楼前列队迎接首长。没有人知道来者是谁。十点左右,几辆吉普稳稳停在操场东南角,一位拄杖的老人下车,灰色中山装、黑皮鞋、步伐不快却铿锵有力。有人小声嘀咕:“好像刘伯承!”声音未落,人群已沸腾。
列队中,刘太行愣在原地。他完全没接到通知,只觉血液往头顶冲——父亲竟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紧接着,一记标准军礼划破晴空。掌声雷动,老元帅没有看向人群里的儿子,而是对全校师生说:“哈军工的牌子,要靠你们撑起来。”这句简短讲话,让不少年轻人直起脊梁。
午餐时间,刘伯承坚持与学员同排队,盛了一份土豆炖牛肉。陪同干部劝他休息,他摆摆手。午后参观实验楼,他在火控室停了很久,反复询问雷达参数。直到全部行程告一段落,他才把刘太行叫到身边,轻声问了句:“在这儿过得顺心吗?”短短七个字,却胜过千言。
父子相对,只寒暄数语。刘伯承解释,此行主任务是勘察东北边防,顺路看看学校。谈话不到十分钟,老人便登车离去,留下尘土与挥手。刘太行看着车尾,突然明白父亲为何始终不肯多耽搁——还有更紧要的国事在等。
果不其然,返京途中刘伯承旧伤复发,左眼眼压骤升,被紧急送入北京医院。第二年,老人彻底失明。哈军工的学员们在课间议论这位“独眼元帅”的坚韧,刘太行却埋头做实验,不让自己被情绪牵动。
1965年毕业分配,他进入装甲兵部队,从技术员做起。后来先后在空军装备研究与指挥学院任职,1994年授少将军衔。外界评价他“低调严谨”,知情者都懂,少年时代那股对父亲的敬畏和崇拜始终牵着他的职业操守。
值得一提的是,刘太行始终念着父亲当年的告诫。无论在装甲部研制新型火控系统,还是在空军指挥课堂上讲授作战筹划,他都把“真本事”三字写在笔记本首页。同行回忆,这位少将的口头禅是:“先把数据跑准,再谈战法。”
回看1964年的那场“突访”,其实只是刘伯承戎马生涯中的一段插曲,却在儿子心里刻下深痕:军人的荣光不在于头衔,而在于站在队列前时能挺直腰杆。半个多世纪过去,这份沉甸甸的家风依旧在历史中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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