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半岛的胶东地区,地底下埋藏着一条“黄金走廊”。尤其是招远一带,密密麻麻分布着两千多条金矿脉,自古以来就是流金淌银的宝地。
招远金矿
然而,上世纪三十年代末,这片富饶的土地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1939年2月,日军的铁蹄踏进了招远县城,他们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被誉为“亚洲金库”的玲珑金矿。
日军一占领玲珑,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疯狂的掠夺。他们在矿区周围大小据点修了二十六处,炮楼立了八十八个,把金矿围得跟铁桶一般。没有工人,他们就拿着枪到附近各村强征。
一时间,玲珑山上电网层层,岗哨密布,成了人间地狱。根据当时的档案记载,日军的目的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把中国的黄金运回日本去。
玲珑金矿的金矿石
而此时,远在延安的党中央,正面临着极端艰苦的条件。抗战进入艰苦卓绝的相持阶段,物资匮乏,党的经费更是捉襟见肘。
就在这时候,一道秘密指令从延安传到了胶东党组织:不惜一切代价,筹集黄金,支援中央!
这个任务,堪称“虎口夺食”。金子就在那里,可都在日本兵的眼皮子底下、枪口对着呢,怎么拿?
胶东的同志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智慧。他们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派人秘密潜入金矿,发动工人,从内部“挖”金子;另一路,在外面建立秘密收购站,并瞅准机会袭击日军的运金车。
最惊心动魄的斗争,发生在矿山内部。
一批共产党员和积极分子,伪装成普通矿工,混进了戒备森严的矿区。他们告诉工友们:“咱们挖出来的金子,是中国的宝,不能白白喂了豺狼!咱们多留一点给咱自己的队伍,鬼子就少一点弹药来打咱中国人!”
朴素的道理点燃了工人们心中的火。
日军控制的金矿
于是,一场无声的“软抵抗”开始了。日本人要效率,工人们就变着法儿磨洋工:一个炮眼愣是能磨蹭三天才放;专挑没金子的废石头挖;甚至悄悄破坏矿洞的支撑。女工们推磨加工矿石时,偷偷往磨盘里倒油、放肥皂,让金粉粘不起来,鬼子干瞪眼,就是收不到多少金子。
光破坏还不够,关键是要把金子弄出去。
在党组织的组织下,矿工们发明了各种堪称“魔术”的藏金方法。
有的把金粉细细地缝进破棉袄的补丁里;有的把鞋底做成双层,把金箔夹在里面;有的把挑担的棍棒掏空;送饭的篮子也做了夹层。最绝的是处理“汞膏”(一种混了水银的金子,加热后水银蒸发就能得到高纯度黄金)。这玩意儿有毒,但矿工们硬是能把它搓成小团,塞进玉米面菜饼子里。出矿区接受日军搜身时,他们一边坦然吃着饼子,一边接受检查。日本兵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啃着粗粮饼子的苦力,嘴里正含着价值连城的黄金。
就这样,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一样,黄金被神奇地带出了封锁线,汇集到党组织手中。
但这只是第一步。如何把这些黄金安全送到千里之外的延安,是另一段布满鲜血的征途。
抗战时期的延安
胶东党组织组建了一支支精干的运金小分队。他们的路线,需要穿过著名的“渤海走廊”或后来的“滨海通道”,那是一片敌我交织、碉堡林立的危险地带。运送黄金,不仅要面对日伪军的频繁“扫荡”和严密封锁,更要经受人性与信仰的终极考验。金子沉甸甸的,是巨大的诱惑;路途艰险,每一步都可能牺牲。
一位当年的运金战士王德昌回忆过这样一个悲壮的故事:一次,小分队护送黄金到达山西雁鸣渡的河边,突然与日军遭遇。情况万分危急,带队的孙队长当机立断,将队伍一分为二。所有人的黄金集中到一半队员身上,这一半人全力渡河,务必把黄金送出去;另一半人,留下阻击敌人,掩护战友。命令一下,没有犹豫,没有争执。阻击的战士们都知道,留下几乎意味着死亡。
最终,黄金平安送达了延安,而那支负责阻击的小分队,全部血染河畔,无一生还。
就是这样,靠着一批又一批战士用生命护卫,靠着人民群众的舍命支持,在整个抗战时期,从胶东到延安的这条秘密“黄金动脉”从未断绝。令人肃然起敬的是,在如此漫长艰险的运送过程中,没有丢失过一两黄金,更没有发生一起携金叛逃的事件。黄金,在这条路上,比生命还重。
据不完全统计,从1939年到1945年抗战胜利,山东抗日根据地共向党中央秘密运送了约13万两黄金。这些黄金,对于缓解党中央的经济困难,支撑敌后抗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换成了药品、电台、枪支弹药,变成了陕甘宁边区军民碗里的小米,也化作了持久抗战的坚定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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