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万玛才旦老师的一些往事(一)
这段时间跑路演,映后交流,还有网上观众,都在好奇地问我,万玛老师对《月光里的男孩》到底有多少参与,会不会只是“挂名”监制蹭热度。说实话,不挂名,有人会说我忘恩负义;挂了名,又有这些闲言碎语。我只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后期剪辑的时候,不少人劝我再请一位大咖监制,说这样报电影节、做宣传可能会更有帮助。
我直接拒绝了。
一个人刚走,转头就去找下一个,我真的做不到。更何况我和他,不是简单的导演和监制的关系。
《月光》剧本2022年报了FIRST创投,拿下了当年的微峰小花“青春·未来”奖,还有十万元现金奖励。当晚,万玛老师和我们带着一群朋友去西宁的大排档吃饭喝酒,老师心情很不错,温和地笑着说:“我们一起把它拍出来。加油!” 领奖时我曾说,要在“小花盛开的地方”开机——我说的,就是囊谦。我也清楚,十万远远不够支撑开机,我的底气其实来自万玛老师的承诺:他会帮我融资。FIRST结束后,我们定了9月开机,主创团队都已敲定,我和爱人没回北京,直接留在西宁筹备。可命运却开了个猝不及防的玩笑,一场比电影情节更曲折的变故发生,开机被迫搁置。眼看着2022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我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2023年,我和爱人没有过年。按照老家的习俗,家里有人过世,这一年就不庆祝任何节日——她的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开春后,我们还是回到了北京,开始四处奔波找投资。跑遍了一家又一家公司,进展不算顺利,却也总能看到一丝微光。那段时间,万玛老师也在北京做《雪豹》的后期,我偶尔会跟着他去后期公司。他不止一次跟我说,实在不行,他个人出钱拍这部戏。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当面拒绝了他。每次我拒绝后,他都只是温和地笑一笑,然后继续陪他在街边散步,默默帮我找其他资方。实际他对这部片子和一众电影人提供的帮助远比他说出口的要多,总是这样默默提携后辈电影人。
他一贯不吝于对后辈片子提供帮助,希望中国电影能发展得更好,生生不息。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他会全程监制这部片子。但后来我失去获得一位大师指导完成职业生涯第一部片子的宝贵机会,失去了永远的恩师和敬重的朋友,他的离开更是成为所有电影人的永远遗憾。无论如何他对我整个职业生涯和《月光里的男孩》这部片子的帮助与影响永恒存在,我心中的监制与恩师位置永远属于他,我想象着他还在的样子去完成这部影片,作为生命中非常珍贵的一段历程的纪念。
我与万玛才旦老师的一些往事(二)
从兰州、西安、郑州、重庆、成都,再到广州、深圳、北京、天津,还有济南、青岛,直到今天的上海,一路路演下来,总被影迷问起万玛老师对我的影响,还有跟着他做执行导演学到了什么。
毕竟我跟着他多年,多部片子做执行、加上很多万玛老师的影迷也来看《月光里的男孩》,这个话题确实绕不开。
说实话,他的影响早刻进了我的成长历程中,也融进了这部片子里,影响从个人延伸到了作品。
拍《月光里的男孩》的时候,在高原拍片,天气变数非常大,说阴就阴、说下雨就下雨。在高原有句话,天气就像青春期少年的心情,变化很快。
这时候我总能快速拿出第二套方案,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也是跟着万玛老师多年在执行层面攒下的。
过去从剧本阶段开始,他就给我们学习的机会,每次剧本会先发给我,让我大胆提想法;
筹备期带我和摄影、美术、演员副导演一起堪景、选演员、敲定服化道,全流程让我深度参与;
拍摄、后期,甚至有时路演,所以不是只让我做现场拍摄执行,而是实打实带我入行,把他对电影的态度、对创作的敬畏,一点点传给我们。
我至今记得拍《塔洛》时,在他贵德老家昨那村,天刚亮我就坐在他家炕边烤火看剧本,他也早早起来,挨着我坐下,问我对剧本有什么想法。
那会儿我心里对开头几场戏有自己的一些感受,却没敢说,只说挺好的,可后来拍摄时,他真的把那几场戏删掉了。
我才发现,他早有判断,就是刻意让我去观察、去思考,这种无声的鼓励太珍贵了,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敢去读剧本、琢磨剧本,甚至生出了自己写剧本的信心。
我与万玛才旦老师的一些往事(三)
到了《撞死了一只羊》,他会让我参与置景,服化道等,包括提前做演员的表演指导,拍摄现场有时他来得稍晚,会先让我做场面调度。
其实他心里早有方案,就是特意给我锻炼的机会,等我做完,他再调整,不会说你该这样、该那样,却把该教的都教到了。
有点话唠了,我没法单拎出某一点说他影响了我,这种影响更像亲人之间的慢慢渗透。以前拍《塔洛》《撞死了一只羊》,在北京我们常住一块儿,后来到了西宁也一样,真没法用一两句话说清。
他习惯早上五点左右就起,看书、写小说或者看电影。
早期在北京,我有一回起晚了,前一晚工作到深夜,也是老师的一个项目书,我醒来的时候都九点了,他见我起来,说你洗漱下,咱们吃早饭。我当场就懵了,原来他一直在等我。我赶紧说老师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他说没事没事,休息好最重要,身体才是本钱。
从那天起我就定了闹钟早起,到现在也是。
还有,不管时间多赶,他每次吃完饭都要出门散步运动,我现在也养成了每周运动的习惯,不过我喜欢骑自行车,常骑个十几公里,每周两到三次。
以前在北京,他家和工作室就在隔壁小区,他总让我和才多帮着整理书和碟片。他特别爱买蓝光碟,电影学院后门有个卖碟的老哥,后来店开不下去,改成开着车到处送碟片,他就是金主之一,每次都买一大堆。
他还跟我们讲过那位大哥的故事,说之前大哥差点撑不下去要转行,有位电影学院教授专门去找他做思想工作,说你要是不干了,我们去哪儿看好片子啊,现在想起来还挺有意思。
当然现在不用愁这个了,网上什么资源都有,反倒没多少人静下心来看了。
我好像扯远了,说到底,万玛老师对我、对拉华加,更不用说久美,还有好多年轻电影导演而言,都是那个随时能找得到、随时肯伸手帮你的人。
他更让我们明白,电影人该拧成一股绳互相帮衬,而不是彼此排挤。
《撞死了一只羊》杀青照,达杰丁增、万玛老师、吕松野。
所有的成长都是在这些细碎的机会里慢慢沉淀的。
我对电影的态度、对文学的热爱、对剧本写作的敬畏,全是这样被他影响的,是刻在创作根基里的东西,没法拆开来细说,没法几句话来概括,全是潜移默化的滋养。
先写到这儿,上海站第二场,上海影城映后交流要开始了…
彩蛋:上海第三场曹杨影城,负责人递来一卷卷着的大海报,我开始不知道是啥,展开才发现是《撞死了一只羊》,还让我签名……上面留着万玛老师一笔一画的亲笔签名,我当场就愣住了…
时间会带走很多,也会留下很多!
怀念!
《月光里的男孩》正在全国影院公映中
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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