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晚唐安史之乱平后,藩镇割据祸乱中原,河北魏博镇节度使田承嗣手握重兵,在魏州城作威作福,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街巷里难寻笑语,唯有城南仁心堂,飘着药香,藏着几分人间暖意。
仁心堂主人赵瑜,年方三十一,已是鳏夫,眉目清秀,常着白布长衫。他指尖因抓药把脉磨出薄茧,触之却温润有力。十年前妻子难产离世,留独子赵淇,他便既当爹又当娘,凭一手精湛医术拉扯孩子长大。赵淇十岁,眉眼像极母亲,圆脸星目,三岁起便在药铺打转,认药、捣药、包药样样熟,总趴柜台看父亲诊脉,偶尔冒几句稚嫩医理,逗得旁人哈哈大笑。
“爹,这株甘草得去芯,不然药性不纯。”赵淇踮着脚尖,从药柜里取出一束甘草,小手灵巧地剥着外皮,颈间那枚桃木平安锁来回晃动,锁身上“平安顺遂”四个字被摩挲得发亮。这是妻子临终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雕刻的,木纹里还浸着些许暗红的血迹,是赵瑜父子最珍视的念想。每到入夜,赵瑜总会坐在灯下,握着儿子的小手,教他辨认药材图谱,赵淇依偎在父亲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总能安心睡去。这样的日子清贫却安稳,赵瑜原以为,能守着儿子,靠着仁心堂安稳度日,便是乱世中最大的福气。
可灾祸,总在不经意间降临。这年深秋,魏州城突发怪事,田承嗣的独子田曜,一个原本虎头虎脑的孩童,竟一夜之间得了怪病。起初只是食欲不振,后来日渐枯槁,肌肤变得灰败松弛,贴在骨头上,双眼凹陷,连呼吸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死气,仿佛一株被抽干了养分的草木。田承嗣急得发疯,一面将田曜安置在密室调养,一面贴出告示,许诺千两黄金、官居六品,只求能救儿子性命。长安、洛阳的名医闻讯赶来,把脉后皆是摇头叹息,都说田曜阳寿已尽,神仙难救。
就在田承嗣濒临崩溃时,一个身着黑袍、面色阴鸷的妖道找上门来。这妖道自称虚玄子,眼角斜吊,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手中握着一柄刻满符咒的桃木剑。他在田府设下法坛,焚烧符纸,念念有词,半晌后猛地睁开眼,桃木剑直指西南方向,阴森笑道:“节度使大人莫慌,小公子并非生病,而是阳寿被阴差勾走了。不过,贫道有一‘血祭抢寿’之术,可逆天改命——只需寻一个与小公子生辰八字完全相同的十岁男童,取其本命精血祭阵,便能将那孩童的寿元转嫁过来,小公子便可平安无事。”
田承嗣早已被救子心切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伦理道德,当即拍案下令:“全城搜捕!就算翻遍魏州城,也要把这男童找出来!”麾下兵士如狼似虎,挨家挨户排查十岁男童的生辰八字,闹得满城人心惶惶。三日后,兵士回报,魏州城内,唯有仁心堂赵瑜的儿子赵淇,与田曜的生辰八字分毫不差。
当晚三更,月黑风高,赵瑜刚哄赵淇睡下,正坐在灯下整理药材,突然听见院外马蹄声骤起,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他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关门,厚重的木门已被兵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数十名黑衣兵士手持火把,面目狰狞地闯了进来,火把的光映得他们眼中满是凶光。
“赵瑜!田节度使有令,速将你孩儿交出来!”领头校尉眉横目竖,厉声喝骂,那声浪震得屋梁轻颤,话落扬手便喝令众兵士上前拿人,全然是一副仗着官威横行霸道的模样。
赵瑜瞳孔骤缩,猛地扑到床边,将赵淇紧紧护在怀里,嘶吼道:“你们凭什么抢我儿子!他是无辜的!”
“无辜?能为小公子续命,是他的福气!”校尉冷笑一声,使了个眼色。两名兵士立刻上前,一把揪住赵瑜的胳膊,狠狠往地上一按。赵瑜的额头撞在桌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赵淇的手背上。
“爹!”赵淇被惊醒,吓得大哭起来,伸手去擦父亲脸上的血,却被兵士一把扯开。他拼命挣扎,哭喊着“爹救我”,颈间的桃木平安锁来回晃动,撞击着兵士的手臂。赵瑜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兵士拖拽着往外走,赵淇的小手伸向他,指甲都抠出了血,却终究被强行掳上马车,马蹄声渐远,只留下赵淇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夜空中回荡。
赵瑜挣扎着爬起来,不顾额头的剧痛,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却只看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他对着田府的方向,双膝跪地,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直到鲜血染红了地面。他整整跪了三日三夜,水米未进,眼睛哭得红肿如桃,嗓子也喊得嘶哑,每次前往田府哀求,都被兵士乱棍打出,管事还恶狠狠地威胁:“再敢纠缠,就把你和你那小崽子一起活埋!”
赵瑜尝试过求助州府,可州官早已被田承嗣收买,闭门不见;他想变卖医馆筹钱赎子,却发现田承嗣早已吩咐全城商户,谁敢买他的医馆,便是与田府为敌。走投无路之下,他回到空荡荡的医馆,趴在亡妻的牌位前,痛哭流涕,几近晕厥。他摸着牌位上妻子的名字,喃喃道:“阿玲,我对不起你,没能护住淇儿……我该怎么办啊……”
第三夜,赵瑜昏沉中趴在牌位前睡着,恍惚间,一阵刺骨的阴风袭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漆黑之地,四周阴风怒号,夹杂着隐约的哭嚎声,远处一座朱红大殿拔地而起,匾额上“阎罗殿”三个大字透着森然寒气,殿门前站着两排青面獠牙的阴差,手持锁链,面目可怖。
正前方高坐的正是阎罗大王!面如黑漆,目若铜铃,眉横杀气,眼露寒威,一身皂罗朝服衬得身形凛凛,头顶乌纱宝冠,腰束犀角玉带,那股天生的阴司威光,压得周遭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案上摊着册定人生死的厚重生死簿,边角磨得发亮,旁侧还立着一柄乌黑惊堂木。他陡地开声大喝:“赵瑜,抬起头来!”声如霹雳炸响,震得赵瑜耳中嗡嗡乱鸣,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颤栗。
赵瑜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磕头:“阎王老爷,求您救救我的儿子赵淇!他是无辜的,不该遭此横祸!”
“本王自然知晓他无辜!”阎王爷一拍惊堂木,怒斥道,“田承嗣为子私欲,竟要以无辜孩童的性命逆天改命,滥杀无辜,天理难容!你妻生前积德行善,你又行医救人,积累了不少阴德,本王岂能坐视你父子阴阳相隔!”说着,他从案上拿起一张黄符,扔向赵瑜,“此子颈间的桃木锁,
是你妻以本命精血滋养而成,藏着母子灵气,可破邪术。你今夜子时,去城外西山涧取无根水,待明日虚玄子行法时,潜入田府,将桃木锁贴于法坛东南角的‘生门’,再将无根水泼洒坛心,便可破阵救子。切记,亥时之前必须潜入府中,若超过半个时辰,你儿便会魂飞魄散,再无回天之力!”
赵瑜接过黄符,只觉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正要磕头道谢,却被一阵阴风卷得猛然惊醒。他喘着粗气坐起身,发现自己仍趴在案前,而那枚黄符正静静躺在掌心,上面“生门方位、子时取水”的字迹清晰可辨,绝非梦境。
他不敢耽搁,包扎好额头伤口,拎起水壶就趁夜色赶往城外西山涧。深秋夜寒刺骨,赵瑜旧伤未愈,走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每一步都疼,还好几次险些摔倒。快到山涧时,忽闻远处马蹄声,是田承嗣的巡查兵士。他忙躲到大树后屏息躲避,等马蹄声远去才敢出来。子时一到,他小心接满一壶山涧清水,揣进怀里,快步往回赶。
可田府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何潜入成了难题。赵瑜坐在医馆门口,望着田府方向心急如焚,一时没了法子。就在这时,一盏灯笼由远及近,身着粉衣的姑娘款款走来。这姑娘是江南茶商之女白樱樱,年二十九,虽是待字闺中的老姑娘,却生得面容温婉。她随父亲来魏州打理茶叶生意,暂住城郊。此前白父患眼疾,求医无数无果,幸得赵瑜妙手回春,仅三服药便治好,父女俩一直感念这份恩情。
“赵郎中,我已听闻公子的遭遇。”白樱樱走到近前,声音温柔却坚定,“明日是田承嗣生辰,他要在府中宴请宾客,守卫定会松懈。我父女俩也在受邀之列,我愿帮你潜入府中,救出公子。”
赵瑜又惊又喜,对着白樱樱深深一揖:“姑娘大恩,赵瑜没齿难忘!”
“赵郎中仁心济世,理应得偿所愿。”白樱樱从袖中取出一套杂役的衣裳,“明日你乔装成送菜的杂役,我会在府中接应你,将桃木锁和无根水交给你。”
次日夜里,田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丝竹之声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守卫果然比往日松懈了许多,忙着招呼宾客,无暇顾及其他。赵瑜穿着杂役衣裳,推着一辆装满蔬菜的小车,混在送菜的队伍中,顺利进入田府。白樱樱早已在回廊等候,趁着无人注意,将藏着桃木锁和无根水的药囊悄悄塞给他,低声道:“法坛设在后院密室旁,东南角便是生门,你务必小心。”
赵瑜点点头,顺着回廊往后院摸去。后院一片寂静,与前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血腥味和符纸燃烧的焦味。他躲在假山后,看见密室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刀的兵士,正警惕地守着。赵瑜深吸一口气,趁着兵士转身的间隙,猫着腰溜到密室侧面的阴影中,透过窗缝往里看——虚玄子正站在一座血色祭阵中央,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祭阵的八个角都点燃了黑色的蜡烛,火焰跳动着诡异的绿光。赵淇被绑在阵眼的柱子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手腕被划开一道小口,鲜红的血液顺着符咒缓缓流向阵中央的铜盆,他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时辰到,祭阵!”虚玄子突然大喝一声,举起桃木剑,就要朝着铜盆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瑜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妖道,住手!”他嘶吼着,直奔祭阵东南角,将桃木锁死死贴在刻有“生”字的凹槽里,随即拔出壶塞,将无根水狠狠泼向阵中央的铜盆。
“大胆狂徒,敢坏贫道好事!”虚玄子见状怒目圆睁,挥桃木剑直朝赵瑜劈来。话音未落,祭阵陡然剧烈震颤,铜盆中血液翻涌沸腾,黑烟自阵中狂喷而出,如毒蛇般死死缠上他的脖颈。虚玄子双目圆瞪,喉间挤出惊骇嘶吼:“这不可能!”随即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皮肉迅速干瘪,口吐黑血,最终僵挺在地,当场暴毙,一双眼却依旧圆睁,死不瞑目。
赵淇身上的绳索应声断裂,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父亲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爹……”
赵瑜连忙冲过去,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淇儿,爹来了,爹救你来了!”
与此同时,内室突然黑风卷涌,乌云般的阴气轰然坠地——阎王爷竟真真切切地显出身形!他身着皂衣乌纱,脚踏黑雾,身后跟着两排青面獠牙的阴差,手持锈迹斑斑的锁链,锁链拖地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整个内室瞬间寒气刺骨,烛火尽数熄灭。
田承嗣正守在田曜身边,刚要探儿子的鼻息,抬头撞见阎王爷的脸,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带着瘫在床榻上的田曜也被这股威压逼得清醒过来。田曜看见阎王爷的模样,竟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下来,父子俩对着阎王爷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很快就磕出了血,污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阎王老爷饶命!小的一时糊涂,求您饶了我父子俩的狗命啊!”田承嗣涕泗横流,连声音都在发抖,“我愿散尽家财,修百座庙、造千尊像,只求您开恩!”
田曜吓得腿肚子发软,裤裆里“淅淅沥沥”一阵热流,尿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大滩湿痕,凉飕飕的贴在腿上。尖着嗓子哭嚎,声音抖得不成调:“阎王爷爷饶命!这不是我干的!放我一条小命吧!”
阎王爷冷笑一声,阴差早已凭空搬来阎罗殿的案几,他抬手拍向案几,厚重的生死簿“啪”地翻开,声音如惊雷炸响:“田承嗣,你割据一方,苛政虐民,搜刮民脂民膏,如今又为救逆子,不惜血祭无辜孩童,逆天改命,罪大恶极!”他猛地抬头,怒目圆睁,声震屋瓦:“今日本王便收了你们父子俩的狗命,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阴差们早已扑上前,锁链“唰”地缠上田承嗣父子的脖颈。两人瞬间脸色青紫,喉咙里发出濒死声响。田承嗣还想挣扎,却被阴差一脚踩在背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被锁链从身体里拽出,化作两道惨白的虚影,被阴差拖着往地府而去。
“饶命啊——”凄厉的惨叫在田府回荡,却很快被阴风卷得无影无踪。
赵瑜趁机抱起赵淇,在白樱樱的指引下,从府中早已备好的密道逃了出去。
次日清晨,消息传遍了整个魏州城:节度使田承嗣父子被阎王亲自索命,妖道身死道消,田府一夜之间成了空宅。朝廷早已对田承嗣的割据行为忍无可忍,趁机出兵接管魏博镇,群龙无首的藩镇很快土崩瓦解,魏州城的百姓终于重见天日。
赵瑜带着赵淇一路南下,避祸江南。抵达苏州后,他在临河的街巷重开了仁心堂,白樱樱时常带着补品前来探望。她敬佩赵瑜的正直勇敢,赵瑜欣赏她的聪慧善良,在白父的极力促成下,鳏夫赵瑜迎娶了白樱樱为妻。
白樱樱将江南的茶叶生意与医馆结合,以茶入药,调理病人身子,又借着医馆的声誉推广茶叶,夫妻二人同心协力,仁心堂的名气越来越大,茶叶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数年后,赵淇长大成人,继承了父亲的医术,他性情温和,仁心仁术不输赵瑜,成了江南一带有名的郎中。赵瑜与白樱樱又添了一双儿女,女儿取名赵桃夭,儿子取名赵泽,一家五口住在临河的大宅院里,推窗可见绿柳依依,门前医馆宾客盈门,后院的茶坊香气袅袅。
每逢佳节,一家人总会围坐在庭院里,赵淇会抚摸着颈间的桃木平安锁,听父亲讲当年阎王爷显身收命的奇遇,白樱樱则在一旁笑着添茶,孩子们围着他们叽叽喳喳,欢声笑语飘出庭院,随着河水缓缓流淌,成了江南一带人人称颂的美满佳话。乱世的阴霾早已散去,留下的,是善良与正义终得福报的温暖传奇。
故事纯属虚构,创作不易,随手点个赞、加个关注,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万分感谢![给力][给力][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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