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活的地方是小县城,这里没有秘密。
谁家的家长里短都能被传得人尽皆知。
于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陈东出狱了,是个杀人犯。不仅道德败坏,还克父克母。而他妹妹陈晚,小小年纪没了爸妈,如今只能跟着杀人犯哥哥过日子。
返校时,班主任点名时特意看了我一眼:“陈晚,你家里情况特殊,有什么困难要和老师说。”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过来。
课间,男生围在我桌子边,嬉皮笑脸:
“陈晚,你哥真的杀过人吗?”
“他怎么杀的啊?用刀还是用绳子?”
“你会不会也杀人啊?”
我把头埋在胳膊里,假装听不见。
放学路上,隔壁班的女生指着我:“就是她,她哥坐过牢。”
“离她远点,杀人犯的妹妹,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我跑回家,把书包摔在地上。
陈东正在厨房煮面,系着妈妈的旧围裙,笨拙地打鸡蛋。
“回来了囡囡?”他回头,努力挤出笑容,“马上就好,今天吃鸡蛋面。”
我看着他那张和爸爸有几分相似的脸,突然就爆发了:
“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监狱里?!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笑话我!说我是杀人犯的妹妹!”
锅里的水沸腾着,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他关了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
很久,他才说:
“……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听到他在客厅里哭,压抑的、像受伤动物一样的呜咽。
但我没有出去。
我抱着妈妈的枕头,告诉自己:我恨他。
我没有任何理解和同情他的义务。
如果不是他,我的爸爸妈妈就不会出车祸。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每天被人指指点点。
明明是一个要靠着我的脐带血救活的人,却“恩将仇报”使得我的生活变得一团乱麻。
我受够他了。
我恨他。
陈东开始打工。
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夜市摊帮忙,后半夜还接了些糊纸盒的零活。
可能是因为做过大手术,他的身体不好,经常咳嗽,脸色总是苍白。
但他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我身上:新书包,新衣服,甚至是我随口说想要的课外书。
我不得不说,陈东把我养得很好。
可是,我生长的环境,永远是泥潭。
初二那年,我拿了年级第一。
开家长会,他特意借了件稍好的衬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可他一进教室,窃窃私语就开始了。
“那就是陈晚她哥?”
“看着挺老实啊,真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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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犯脸上又没写字。”
整个家长会,他都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膝盖。
回家路上,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突然说:
“我们搬走吧。”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去哪里?”
“哪里都行。”我说,“反正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杀人犯。”
他沉默了很久。
“好。”
一个月后,我们搬到了三百公里外的省城。
陈东用所有积蓄租了个小单间,我们睡上下铺。
他找了家电子厂的工作,流水线上三班倒。
搬家的那天晚上,我躺在陌生的上铺,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喂。”我忽然开口。
下铺传来窸窣声:“嗯?”
“你到底为什么坐牢?”
寂静。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声说:
“……我做了错事。”
“什么错事?”
“很坏的事,”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囡囡,别问了。”
“你只要知道,哥对不起你,对不起爸妈……就够了。”
我翻身背对着墙。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我永远没有知情的义务。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下馅饼。
陈东在电子厂干了小半年,就被厂长千金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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