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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1

破壁

来自武警某总队的小韩有一块心病。一次,在处置爆炸物时,平时训练万无一失的他,却突然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像是被两个人反复拉扯,一个说:“你技术过硬,没问题!”,可另一个则在耳边低语:“万一呢?你可是家里的独子……”这瞬间的犹豫,让他双腿如灌铅般沉重。

“这不仅是他们的‘心病’,更是我的。”公安部排爆专家库成员、武警警官学院训练基地教员汪海泉收到过很多这样的困惑:平时训练分毫不差,可一到“战场”就信心散架。汪海泉从事反爆炸教学20余年,他深知,对于排爆手而言,技术的短板可以弥补,但心理的防线一旦崩溃,代价将是所有。“传统的训练能打造技术之‘盾’,却难以铸造那面关键时刻顶得住的‘心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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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药方”,超前而硬核。当虚拟现实技术方兴未艾,汪海泉便敏锐地抓住了它。“越怕什么,就越要练什么。”他带领团队自主研发虚拟仿真平台,围绕城市反恐、大型活动安保等设置多场景模拟任务,将机场、车站等复杂场景变为学员的“心理脱敏训练场”。

学员黄星海戴上智能传感装置,脚下是五层楼高的虚拟深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爆炸物规律的“滴滴”声。他必须端着“爆炸物”走过一根仅30厘米宽的工字梁。“这体验太逼真了,手心全是汗。”黄星海说,“但汪教员告诉我们,在这里吓出冷汗,好过在战场上流血。他要让我们对‘恐惧’本身,都形成条件反射般的镇定。”

PART 02

究底

对于排爆手来说,最难的是人工拆除爆炸物,但汪海泉有化难为简的办法。“我们来玩个游戏。”课堂上,汪海泉轻描淡写地对学员们说,“三分钟,我来拆除你们制作的、能想到的任何复杂爆炸物。”

学员们兴奋起来,绞尽脑汁设计出他们认为“无解”的装置。然而,汪海泉往往只用一分钟,便“一招破敌”。在学员们惊诧的目光中,他揭晓谜底:“战场上,爆炸物不跟你比复杂度,它只跟你讲最底层的原理。”在他看来,千变万化的爆炸物,如同被层层包裹的“根”,他的任务,就是教会学员拥有“透视”根本的“火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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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原理是抽象的,如何让它刻进学员的本能?汪海泉的答案是:让知识沉淀为“肌肉记忆”。

“不是说上课讲一下他就懂了,他下课就忘了。必须动手,让他的手比他的脑子记得更牢。”为此,他和辅助教学的教练班长们制作了上百种爆炸物教具。教练班长赵宇宙,曾是汪海泉的学员,他苦笑着说:“教员是个‘细节控’。做一个教具耗时一个小时,他要求线路必须笔直,拐角必须直角,整个模型必须规规矩矩,才能让学员清晰理解其发火原理。他说,‘差一毫,心里就慌;心里一慌,手就会抖。你愿意把命交给自己发抖的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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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细节的偏执,源于对生命最极致的敬畏。在汪海泉“示范、实操、纠错、提升”的循环教学中,学员们反复操作,直到双手形成本能,他将这称之为“为身体编程”。

PART 03

严爱

学员们对汪海泉的印象高度一致:“又敬又怕”。这种“怕”,源于他毫不留情的犀利。他能一眼看穿课后作业的抄袭,并当场点破:“你来讲讲为什么这么做?分哪几步?”见学员支支吾吾,他直言不讳:“为什么我知道?因为你抄的那本书是我写的,后半部分内容我没写上去,是上课要讲的。你只抄了一半,说明你课都没听!”如此一两次,再无学员敢懈怠。

然而,这份“怕”的背后,却是深深的“敬”。赵宇宙道出了另一面:“那个在课堂上把学员骂惨的教员,会在晚上把那个学员叫到实验室,陪着他一遍遍重做模拟爆炸物,直到深入理解。他说,‘我训你,是怕你将来没机会后悔。’”下课后,学员们总是将他团团围住请教问题,“他连出去接杯水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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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之余,汪海泉痴迷于锻炼大脑的“肌肉记忆”。“你任意报两个两位数相乘,我立马告诉你答案。”他学习速算、背诵开根号,只因在爆破现场需要瞬间计算出用药量。“在排爆领域,快一秒,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PART 04

雕刻

这种将一切化为本能的追求,也体现在汪海泉备课上。赵宇宙说,他常看见汪教员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自言自语,精确计算着每一分钟的内容。“他打磨一堂课,就像雕刻一件艺术品,要求分秒不差,精准如爆破计算器。”

2024年9月,汪海泉带领团队带着打磨已久的课程参加武警部队教战比武,满心期待能拔得头筹,最终却只拿了三等奖,专家的点评令汪海泉如坐针毡:“课程设计偏重传统技术传授,心理赋能环节缺失,与排爆战场‘心稳胜过手稳’的核心需求脱节;教学手段不够前沿,缺乏沉浸式、实战化的训练载体,创新力度不足。”

这份评语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汪海泉心上,身边的同事安慰他:“老汪,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能拿到武警部队级奖项已经很不错了,别太较真。”但汪海泉心里清楚,教战比武比的不是名气,不是资历,而是能不能培养出适应战场的尖兵。排爆手的每一次出征都是生死考验,教学上的任何短板,都可能成为他们战场上的“致命隐患”。作为专业教员,他不能退缩,更不能气馁。

汪海泉把专家的评语抄在笔记本上,记在心里,一遍遍琢磨、一遍遍反思。汪海泉深知,挫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重新出发的勇气。他暗下决心,要把这次的“失利”当做“磨刀石”,把专家的批评当作“指南针”,重整行装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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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年初,全军“联战胜战”教学创新大赛的通知下发,单位将参赛任务交给汪海泉时,他畏难情绪油然而生。一方面,去年的短板问题还没解决,他担心再次辜负大家的期望;另一方面,手上的任务实在是太重了——不仅要打磨参赛课程,还要牵头负责“爆炸装置识别处置考核系统”和“反爆炸实验室”建设工作,两项任务都事关教学质量、事关学员的战场能力,容不得半点马虎。那段时间,汪海泉常常在梦中惊醒,但他静下心来一想:“作为骨干教员,组织信任我、学员需要我,我不能退后。”

从受领任务的那天起,办公室就成了汪海泉的“主战场”。白天,他完成日常的教学督导,以及考核系统和实验室建设的相关工作;晚上,他对着去年的教案和专家评语,一点点重构课程框架,从教学目标到教学环节,从案例选择到方法创新,逐一打磨、逐一完善。半年时间,熬夜成了常态,他通常吃完晚饭就回到办公室,办公楼都空无一人了,他还在挑灯夜战。有时思路卡壳了,他就围着办公室踱步,反复翻看一线部队的排爆案例,甚至对着空空的房间模拟授课,只为找到最贴合实战、最打动学员的教学节奏。

最令汪海泉感到煎熬的就是磨课,“每一次都是‘脱胎换骨’。”专家的点评丝毫不给面子,言语犀利又戳心,一时间汪海泉觉得自己不会上课了。“心理赋能环节设计生硬、虚拟仿真场景不够逼真、教学痛点解决不够到位……”一次次的否定,一次次的修改,每一次磨课后,教案都要推倒重来,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敲,有好几次,汪海泉修改教案到凌晨,他看着满纸的批注,也曾想过放弃,但只要一想到排爆手在战场上铁铸般的眼神,他又狠狠咬牙坚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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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 样,从院校初赛到武警部队教学能力考评,再到全军网络初赛、现场决赛,每一个 阶段汪海泉都全力以赴,每一个环节都精益求精,他带领教学团队一步一个台阶,在日夜坚守中、在煎熬与蜕变中,课程越来越完善,信心越来越充足。当全军决赛结果公布,教学团队最终斩获2025年全军“联战胜战”教学创新大赛三等奖时,汪海泉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他用尽全力回应了每一个信任的眼神。

PART 05

丰碑

但在汪海泉眼里,最高的荣誉不是奖章,而是学员从一线打来的那个电话:“教员,我立功了!”一次,一位学员毕业不到一个月,便因成功处置爆炸物荣立一等功。听到消息,平时不苟言笑的汪海泉,脸上绽放出难得的笑容。

“他学到了,成功了,这就够了。”汪海泉说,近十期毕业学员参与排爆任务处置成功率达100%,其中2人荣立一等功,9人荣立二等功。这些数字,就是他人生旅程中最坚实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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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新学员入校,他都会送上一句话:“迎着朝阳,想想今天该干什么;对着夕阳,想想今天干了什么。”每当结业时,他会叮嘱学员:“记住,我们每一天的修炼,都是为了当那一天真的来临,你的心,能比你的手更稳。”

作者:徐晶晶、曾雅君、罗骏皓

总 编:刘明勇 熊先浩

主 编:王 超

责任编辑:姬一鸣

执行编辑:赵鹏越 余晓敏

本期编辑:陈启航

本期校对: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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