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回去还能顺手收拾行李。
9
他厨艺挺拿得出手,西餐、日料都能做得有模有样。
到家时,我一眼就看到白天刚还给他的那枚戒指,还孤零零地搁在餐桌中央,银光在暖黄的吊灯下泛着冷意。
我没碰,也没多看,只匆匆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夜里,我主动睡进了客房。
正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睁开眼,发现陈见津抱着自己的枕头,悄无声息地躺到了床的另一侧。
还没等我反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立刻起身走到阳台,轻轻带上了玻璃门。
可再轻的声音,在深夜里也会被放大成回响。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
“见津……我后悔了。”
“你……能不能来接我走?”
他站在阳台上,背影僵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迟迟没给出回应。
直到那边“哗啦”一声,像是玻璃杯摔碎在地,清脆又突兀。
沉默了几秒后,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我现在过去。”
我赶紧闭紧双眼,假装熟睡。
片刻后,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放得很轻,走回来在我床边停了一下,手掌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发顶。
然后,房门被悄悄关上。
我才缓缓睁开眼。
打电话的人,应该是周思柠吧。
一年前我摔伤住院,她也是只打了一通电话,就把陈见津从我病床前叫走了。
10
白天,陈见津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倦意。
我打了个哈欠,站在衣帽间里,望着满满一柜子的衣服发愁——到底该怎么打包带走才不显得狼狈。
忽然,他开口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纱?”
“还有婚礼场地。”
“过几天,陪我妈一起去看看。”
我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陈总,这话你该去问周思柠才对。”
他眼神骤然一冷,盯着我:“别拿她开玩笑。”
我没抬头,蹲下身,捡起滚落在地板上的苹果,指尖还沾了点灰:
“我是认真的。”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我的腰,力道不容抗拒:
“我们现在就去试婚纱。”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我拽出了门。
车里,他坐得笔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侧过头,静静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陈见津,你喜欢周思柠,对吧?”
话音刚落,轮胎猛地刹住,发出刺耳的“吱——”声。
他仍稳稳坐在驾驶座上,眉头紧锁,缓缓转过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温舒意,那是以前的事了。”
我抿了抿唇,笑意浅淡:
“一个月前的事,也算‘以前’吗?”
他没再解释,只是更用力地攥紧我的手,直接带我走进一家高端婚纱店。
落地玻璃橱窗里,一件件婚纱层层叠叠,缀满珠钻,华丽得晃眼。
他低声说:“现在,我只喜欢你。”
我没应声,只是随手拿起手机,对着那件最耀眼的主推款拍了张照,
然后点开朋友圈,编辑完文字,把可见范围设成“仅周思柠一人”,点了发送。
她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推门进来时,她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头胡乱套了件宽大的外套,
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陈见津看见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她眼眶微红,声音带着颤抖:
“见津……他又来了。”
“我好怕。”
“你能不能……最后陪我去一次?就一次。”
他迟疑地看向我,像是在等我表态。
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你先看,我马上回来。”
但我没等他。
转身离开婚纱店,径直回了公司。
打开邮箱,一封系统通知静静躺在收件箱顶部——
我的离职申请,已经通过了。
11
我正慢悠悠地嘬着同事请的奶茶,享受难得的下午茶时光。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粗哑的吼叫:
“温舒意在哪儿?!”
“让她马上滚出来!”
我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棉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攥着一把细长锋利的刀,直直指向我。
看到他这副打扮,我的心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放大——
我不认识他。
可他却像认准了目标,大步朝我走来。
刀光一闪,周围同事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手抖着掏出手机报警。
他步步逼近,我被逼得连连后退,脊背抵上冰凉的文件柜。
喉咙发紧,声音都哑了: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我真的不认识你。”
他暴怒地吼道:“你勾引我女儿的男朋友!当小三!我要你命!”
我拼命摇头,试图稳住他的情绪:“我没有男朋友,也不认识你女儿!”
他挥舞着刀在空中乱划一圈,冲着人群喊:“她勾引陈见津!陈见津你们总知道吧?就是你们老板!”
有同事立刻反驳:“你冷静点!她怎么可能和陈总在一起?你女儿到底是谁?”
“周思柠!”男人咬牙切齿,“就是你们陈总的女朋友!他们在一起八年了!就是这个温舒意,抢走了我女儿的男人!”
话音未落,冰冷的刀尖已经抵上我的脖子,轻轻一划,皮肤破开,一缕血丝缓缓渗出。
“哗啦——”
刀子突然掉在地上。
陈见津不知何时冲了进来,额角青筋暴起,袖口卷到手肘,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崩开,脖颈处血管突突直跳。他一脚狠狠踹在男人腹部。
保安终于赶到了。
陈见津厉声命令:“按住他!”
男人被死死摁在地上,还在疯狂扭动,嘶吼着:“小三!我要杀了你!”
我浑身发冷,手心全是汗,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下一秒,一股大力将我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清冽的雪松木质香调扑面而来。
我本能地挣扎:“放开我!离我远点!”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箍得更紧,另一只手强硬地插进我的指缝,十指紧扣。
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我们去医院。”
我用力甩开:“我要报警。”
颤抖着摸出手机,却被他一把夺过。
“我会报的。”
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我瞥见自己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狼狈不堪。
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你会包庇周思柠。我不信你。”
他眼神一暗,却没松开我的手,单手拨通了110,声音沉稳地报了案。
“先去处理伤口,好吗?”
我摇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
做完笔录后,我才被他带到医院。
他半蹲在我面前,眉头紧锁,神情从未如此凝重。
巧得很,周思柠也在这儿。
她披着件宽大的外套,套着不合身的病号服,在走廊里慌张张地来回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我。
立刻冲过来质问:
“温舒意,你为什么要报警?为什么把我爸抓走?”
我冷笑:“我为什么不能报?”
陈见津一步挡在她面前,语气冷硬:“回去。”
周思柠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整个人瘦得像纸片,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加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她哽咽着喊:“见津……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出来时忘了拿外套,此刻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冻得我一哆嗦。
陈见津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肩上。
我没动,他又伸手把衣领拢紧,低声说:
“穿好,别着凉。”
周思柠带着哭腔小声说:“见津……我也冷。”
他眼皮都没抬,冷冷回了一句:
“冷就回病房去。”
说完,他重新握住我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我用力抽出手,把肩上的大衣扯下来,直接披到周思柠身上。
“冷是吧?那你穿好。”
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身后脚步声急促跟上,陈见津脸色煞白,眼里全是慌乱。
“舒意!”
就在周思柠追上来前,他迅速按下了电梯关门键。
狭小的电梯厢里,我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他固执地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发疼,声音却轻得发颤:
“我们……回家。”
12
进了房间,我默默收拾了几件必需品。
他站在门口,声音低沉:
“非得走吗?”
我点点头:
“嗯。”
他退到门外,语气忽然软下来:
“那我先出去。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第二天一早,我开门时,他果然还在门口守着。
“我跟你一起去公司。”
我直接拒绝:
“不用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天的事闹得太大,影响不好。”
“我希望你能出面澄清一下。”
到公司楼下时,他又出现在大门口。
我没理他,绕到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了楼。
在洗手间补妆时,听见隔间外两个同事小声议论:“昨天那事也太炸了,全公司都在传……”
还好,我马上就要离职了。
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悄悄过来安慰我、劝我想开点。
正说着,陈见津突然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
“回家。”
“周思柠是我嫂子。”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道:
“我知道。我确实和他在一起过,但现在早就分手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眼眶微微发红:
“我不同意分手。”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陈见津,你从来不在同事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却愿意带我回你家——
其实是因为你一直暗恋自己的嫂子,而你爸妈急着催你结婚,对吧?”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是……可是……”
我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解释已经毫无意义。
路上,我接到了陈母的电话。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舒意呀,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顿饭?好久没见你了。”
我语气平静:
“阿姨,我和陈见津分手了,就不去打扰了。”
电话那头明显慌了:“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挂掉电话,我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博他关注,在朋友圈发过那么多矫情又刻意的动态。
我立刻把朋友圈改成“最近三天可见”,顺手把他彻底屏蔽。
今天天气不错,久违地出了太阳,阳光暖融融的。
我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接连挂断陈见津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最后干脆关了机。
刚起身准备离开,周思柠忽然站在我面前。
她脸色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状态看起来很差。
“温舒意,我们聊聊。”
“好啊,”我淡淡应道,“你想聊什么?”
她嘴角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仿佛这场感情游戏里,陈见津就是那个终极大奖,而她已经稳稳赢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条去年在墨西哥发的朋友圈——正是那张住院照,配文写着遭遇抢劫。
“那天你也住院了,对吧?”她语气轻飘,“可我在墨西哥被人袭击,他连夜飞过去陪我。”
我静静看着她得意的表情,心里却毫无波澜。
这些话,再也刺不到我了。我只是安静地听着。
见我毫无反应,她反而激动起来:
“我和他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和他哥哥才刚领证,
结果他就出车祸走了……
可陈见津,一直都喜欢我!”
我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了。”
提起包准备离开,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那你能不能……给我爸出一份谅解书?”
据我所知,她身上的淤青就是她父亲打的。那天半夜,陈见津匆匆赶去医院,正是因为她被家暴。
从那以后,周思柠每天都发消息求我帮她父亲写谅解书。
直到我把她拉黑,世界才终于清静下来。
13
快到新年了,整条街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暖光映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喜庆。
那天我去新家附近的超市买年货,刚走进小区,就瞥见一个黑影在楼栋间鬼鬼祟祟地晃荡。
我心头一紧,悄悄绕开,打算去保安室报告。
可走近才发现——那人身上穿的,就是小区保安的制服。
我脸色瞬间煞白,喉咙像被什么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周思柠的爸爸。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勒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让我连喘气都困难,更别说呼救。
就在我眼前发黑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侧面扑了过来。
压迫感骤然消失,我终于能大口呼吸。
下一秒,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毫无章法。
混乱中,陈见津和那男人同时摔倒在地。
周父捂着胸口,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而陈见津躺在地上,左手臂上赫然一道深长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我盯着那片刺目的红,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立刻拨通了110。
他嘴唇泛白,意识开始模糊,没撑几秒就昏了过去。
送进ICU后,医院通知了陈父陈母。
陈母赶到时,双手都在发颤。
听完事情经过,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骂道:
“她就是个灾星!害死了我大儿子,现在又要害我小儿子!”
“她小时候跟我们住一个院儿,她爸嗜赌成性。”
“她爸出狱那天,见津的哥哥为了护着她,被车……撞死了。”
“他们兄弟俩从小就被她耍得团团转。见津喜欢她,也是因为那时候我和他爸忙着打拼,根本顾不上孩子。”
“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偷偷塞给见津,让他对她又依赖又迷糊。”
“直到今年我们才查清楚——当年撞死见津哥哥后逃逸的司机,就是周思柠她爸!”
陈见津做完手术,在ICU里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醒来时,他第一句话就是虚弱地喊我的名字。
在陈母的苦苦哀求下,我最终还是走进了病房。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望着他眼角滑落的泪,只觉得荒谬又讽刺。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雨夜——他红着眼,站在周思柠面前表白的样子。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
“陈见津,你喜欢她。”
“那天晚上,我都听见了。”
“你说,如果她再不回头,你就只能娶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哭。”
他整个人僵在病床上,喉结剧烈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确实喜欢过她。”
“但现在,我不喜欢了。”
“舒意……对不起。”
14
陈见津的手因为那次砍伤,到现在都不能提重物,也不能使太大力气。
陈母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甚至亲自上门,求我去看他一眼,我都婉拒了。
春天来了,我正忙着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在小区楼下,却一眼看见了他——
他就站在那儿,背影单薄又落寞,再也没了从前那种意气风发的劲儿。
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可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更别说心疼。
他快步冲到我面前,眼神亮得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舒意……”
“周思柠和她爸,都被抓进去了。”
其实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之前周思柠怂恿她父亲报复我,想给我点“教训”。
要不是陈见津突然出现,以我一个女生的力气,确实很难对付一个成年男人。
但转念一想——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根本不会卷入这些破事里。
我点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
沉默了很久,他扯出一个苦笑:
“好久……没看到你发朋友圈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嗯。”
“我把你屏蔽了。”
“就在跟你提分手那天晚上,你转身就去找了周思柠——我整夜都没睡着。”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其实……你每一条朋友圈,我都偷偷看了。”
“你说想养多肉,我才让李助理去花市挑了一盆送你。”
“你转发那个求婚视频的时候,我第二天就去买了戒指。”
“以前我对周思柠有执念,是因为我哥去世后家里一团乱,我自己也搞不清感情到底是什么。可现在我明白了,对她只是愧疚和亲情。”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一想到你以后会牵别人的手,会笑着叫别人名字……我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连握拳都显得吃力。
“那天晚上,是因为她被她爸打得浑身是伤,哭着打电话求我……我才去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语气酸涩又卑微,眼神碎得像玻璃渣子,眼眶里还泛着水光:
“温舒意,我爱你。”
我冷笑了一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为我哭。”
搬家那天,我在机场安检口外,远远瞥见他高大的身影站在人群里。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
到了新城市的第一天,我就删掉了他和他全家人的所有联系方式。
哪怕陈母待我一向不错。
后来在海边散步时,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我知道是谁,但只是低头绕开了。
几天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朋友圈……能让我看看吗?】
从前,我恨不得把生活里的每一件小事都分享给他。
现在,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了。
那个曾经让我心动到睡不着的人,也不过如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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