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绍兴马家灵堂,20岁的马一浮跪在冰冷的棺木前,三天三夜水米未进。棺中躺着他年仅19岁(周岁)的妻子汤仪,那个与他一见钟情、相伴三年的少年夫妻,终究没能熬过命运的捉弄。

当岳父红着眼眶劝他“再寻良缘”时,这个刚经历丧父、丧子、丧妻三重打击的青年,抬起布满血丝的眼,一字一句道:“汤仪之后,再无人可入我心。此生不再娶。”

谁也没想到,这句在灵前许下的承诺,他用了整整80年去兑现。留起的胡须从乌黑熬到斑白,从青涩少年活到鲐背老者,他始终孑然一身,把对妻子的思念,藏进了万卷诗书与一生风骨里。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痴情绝恋,而是民国风骨与时代枷锁交织下,最干净也最悲壮的爱情史诗。

放榜那日恰逢细雨,马一浮撑着油纸伞,缓步走在青石板巷中,手中刚考完的试卷还带着墨香。忽然,一辆马车轧着积水驶来,马蹄溅起的雨珠打湿了他的衣摆,他下意识侧身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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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抬头的瞬间,他与马车中倚帘而望的少女四目相接。那是一双澄澈如溪的眼睛,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惊讶,细雨模糊了车帘,却把这短暂的一瞥,刻进了两人心底。

少女名叫汤仪,是书香世家汤家的嫡女,父亲汤寿潜是晚清名士。她自幼习琴书诗礼,温婉聪慧,既有闺阁中的恬静,又藏着几分不与人言的锋芒。此番随父前来,本就是汤父有意借放榜之机,为女儿物色才学兼备的乘龙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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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从不会辜负深情的期待。榜单贴出,马一浮名列魁首,成了当年的县试状元。汤父抚须而笑,指着人群中的少年,轻声问女儿:“那位便是马家公子,如何?”

汤仪低头不语,耳畔早已染红霞,一句“全凭父亲做主”,让这段因一眼结缘的姻缘,水到渠成。

1899年,马一浮16岁,汤仪15岁,在媒妁之言的见证下,两人成婚。虽说是父母之命,却藏着彼此心意相通的真挚——他们懂对方的志趣,知彼此的向往,无需多言,眼神便是最温柔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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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幸福总是短暂得令人措手不及。成婚不过数月,汤仪的父亲病重,她需回娘家照料;而马一浮则被父亲派往外地求学,为将来的前程铺路。从此,少年夫妻天各一方,开启了漫长的书信往来。

信中没有琐碎怨语,只有思念与鼓励。他告诉她今日研读《论语》得一新解,她回信描摹自家庭院的木槿初开,随信寄去一枝亲手缝制的香囊;他劝她勤读诗书莫荒废才情,她叮嘱他按时吃饭、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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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时,世人总道“情薄如纸”,可在马一浮与汤仪之间,爱情却浓得化不开。他从未因年少而轻视婚姻之重,她也不曾因离别而动摇初心。那是民国最干净的春天,也是两位少年少女最纯粹的开始。

1901年,本应是马一浮与汤仪最安稳的日子。年少夫妻才情相当,虽两地相隔,却总能抽空相见,书信往来从未间断。可命运不喜圆满,总在一切趋于安稳时,挥下重锤。

彼时马一浮正在上海学堂进修,忽接家书,字迹仓皇——父亲病危,须即刻返乡。他连夜收拾行囊,舟车劳顿赶回绍兴,却终究没能赶上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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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去世,在礼教森严的马家掀起巨浪。马一浮身为独子,必须遵循“三年之丧”的传统,守孝期间不得有任何喜庆之事。可就在他戴孝未脱之时,汤仪却含羞递来一纸喜讯:她怀孕了。

这本该是冲淡悲伤的希望,却在此时成了平地惊雷。在那个礼教至上的年代,丧期诞子被视为“大不敬”,是不孝不顺的表现,会成为家族世代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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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仪站在堂前,面色苍白却语气温柔:“夫君,你身为人子,又是状元之名,不能被外人诟病……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她不愿让丈夫陷入两难,宁愿亲手埋葬自己初为人母的喜悦。

可在医疗尚不发达的民国,流产无异于赌命。可汤仪还是做了决定,从此元气大伤,脉弱神虚,卧床不起。马一浮心如刀割,他请来最好的郎中,亲自熬药送饭,却终究没能留住妻子的性命。

更残酷的是,在汤仪病重之际,书院多次催促马一浮返校修业。他抱着妻子的手,低声许诺“很快便回”,可当他风尘仆仆赶回家时,屋中早已挂满白绫,那个温柔体贴的妻子,永远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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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年,丧父、丧子、丧妻,19岁的马一浮,就这样痛失了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

灵堂前,马一浮跪在棺木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仿佛要用这极致的悲痛,赎清自己的“罪孽”——他总觉得,是自己让妻子承受了流产之痛,是自己没能护她周全。

岳父汤寿潜看着形容枯槁的他,泪如雨下:“福田(马一浮的字),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总要有人相伴照料。”可马一浮的眼神坚定如铁:“汤仪之后,再无他人。此生不娶,是我对她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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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马一浮留起了胡须,自言“为妻守节”。这一留,便是80年。胡须从乌黑浓密熬到斑白稀疏,从整齐利落变得蓬乱,一如他的思念,从未停歇。

他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把所有的情感与精力,投入到学问之中。他东渡日本,西赴欧美,精通四国语言,成为将《资本论》引入中国的第一人;清华礼聘他为教授,北大邀他执掌教席,他与梁漱溟熊十力并称为“新儒家三圣”,跻身民国知识分子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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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名鹊起后,无数望族名媛慕名而来,有媒人三番五次登门,有权贵直言“愿献女并聘百金”,可他始终一笑谢绝。有人说他“痴傻”,有人叹他“迂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位置,早已被那个巷雨中惊鸿一瞥的少女占满,再也容不下旁人。

他的书房里,始终珍藏着汤仪当年送他的刺绣香囊,虽已褪色,却被他视若珍宝;他的著作中,字里行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温柔,那是对妻子最深的思念。他戒酒、戒欲、戒奢,一生清贫,却风骨绝俗,用一生践行了“此生不娶”的承诺。

有人说,他的痴情是一种“愚孝”,是被礼教束缚的悲剧;也有人说,他的坚守是一种风骨,是乱世中最难得的纯粹。可或许,这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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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爱情,始于少年心动,死于时代枷锁——若不是礼教森严的“丧期禁忌”,汤仪不必冒险流产,或许他们会相伴一生,儿女绕膝。可也正是这份遗憾,让他把所有的深情,都化作了坚守的动力。

他不是不懂变通,而是不愿变通。在他看来,婚姻不是一场利益交换,爱情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而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汤仪走了,可他的承诺还在,他的深情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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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84岁的马一浮在杭州病逝。临终前,他让弟子取出那个珍藏了几十年的香囊,放在枕边,仿佛又看到了15岁那年,巷雨中那个眼神澄澈的少女。

他用一生证明: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历经岁月洗礼、跨越生死别离的坚守。在那个情薄如纸的民国,马一浮的深情,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乱世中的人性光辉。